客户犯了税务错误，会计师什么时候也要承担责任？

alexzou

意大利《华人街》消息：聘请会计师（commercialista）或律师处理企业经营和税务事务，是许多企业主和个人的重要选择。这种委托关系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

但问题在于：如果客户出现税务违法行为，会计师是否也要承担责任？
过去，会计师通常被认为只是为客户提供专业服务，很少会因为客户的税务违法行为受到处罚。但近年来，相关法律和司法实践发生了明显变化。如果专业人士不仅提供建议，而且明知客户存在违法意图，甚至主动设计、协助实施逃税方案，那么他本人也可能承担行政甚至刑事责任。

意大利最高法院（Corte di Cassazione）近年来多次对这一问题作出说明，区分了普通工作失误、专业过失与故意参与税务违法行为之间的界限。
因此，对于企业主和个体经营者来说，了解“客户犯错，会计师什么时候需要承担责任”，同样十分重要。

会计师需要为客户逃税负责吗？
直到20世纪90年代末，为企业或个人提供税务服务的专业人士，很少会因为客户实施的违法行为而受到处罚。

但如今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1997年的改革通过第472/1997号法令第10条引入了“间接行为人”（autore mediato）这一法律概念。2015年以后，相关法律对于专业人士参与税务违法行为的态度进一步趋于严格。
如果税务违法行为是在专业顾问的技术支持下实施的，特别是顾问参与设计、制作或者提供逃税模式，法律可能将专业人士的参与视为加重处罚的因素。
换句话说，如果会计师或律师明知客户的行为属于欺诈，却仍然主动提供技术方案帮助其逃税，就不能再简单地认为自己只是“受聘提供服务”，从而完全置身事外。

合法节税与违法逃税，界限在哪里？
问题最容易出现的地方，就是税务筹划（pianificazione fiscale）。
企业当然有权通过合法方式降低税负，也可以要求会计师帮助自己寻找最合理的税务方案。

只要始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这属于正常、合法的专业服务。
但如果税务筹划越来越“激进”，就可能逐渐接近权利滥用（abuso del diritto）或者避税/逃税行为（elusione）的边界。

在这种情况下，专业人士有明确的注意和告知义务。
例如，应当向客户说明相关方案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提醒客户考虑其他合法途径，并在必要情况下劝阻客户不要采取风险过高的操作。

如果会计师明知方案存在明显法律风险，却仍然推动客户实施，甚至主动设计接近违法边缘的操作，那么不仅客户可能面临意大利税务局（Agenzia delle Entrate）的调查和补税，会计师本人也可能承担相应责任。

会计师/律师必须保证客户“赢”吗？
从民事责任和损害赔偿角度来看，律师和会计师承担的是所谓的“手段义务”（obbligazione di mezzi），而不是“结果义务”。
也就是说，专业人士必须以应有的专业能力和谨慎程度提供服务，但并不能保证客户一定胜诉，也不能保证客户永远不会接受税务检查。

例如：
如果律师已经认真准备案件，但最终因为法官不认可其法律观点而败诉，并不意味着律师一定存在过错。
但是，如果律师因为忘记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上诉，或者没有提交有效的授权委托书，导致客户直接失去诉讼机会，那么就可能构成明显且难以辩解的专业过失。
对于技术特别复杂的案件，根据《意大利民法典》第2236条，如果专业服务涉及特别复杂的技术问题，专业人士原则上只有在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

客户想要求赔偿，需要证明什么？
即使会计师或律师确实犯了错误，客户也不是自动就能获得赔偿。

如果双方最终进入民事诉讼，客户通常需要证明三个关键问题：

• 第一，自己确实遭受了损失；
• 第二，专业人士提供的服务存在不足或错误；
• 第三，该错误与所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而专业人士则可以证明自己已经按照专业要求正确履行职责，或者相关错误源于技术上的特殊困难，并非其可以归责的原因。

意大利最高法院在2019年第36212号判决中指出，法院还需要进行一种“预测性判断”。
简单来说，并不是发现律师或会计师犯了错误，就一定意味着要赔钱。

法院还需要进一步考虑：
“如果专业人士当时正确履行职责，客户真的就能够获得有利结果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或者无法确定，那么客户提出的损害赔偿请求可能会被驳回。

举一个简单例子
假设律师因为授权委托书存在问题，导致上诉没有被法院受理。
如果能够证明，即使授权委托书完全正确，这起诉讼最终也一定会因为没有法律依据而败诉，那么客户不能仅仅因为律师犯了形式上的错误，就要求获得全部赔偿。
反过来说，如果客户能够证明，假如没有这个错误，自己原本具有较大的胜诉可能性，那么就可能存在获得赔偿的基础。

税务处罚到底由谁承担？客户还是会计师？
1997年之前，意大利税务行政处罚制度在很大程度上采取的是一种以弥补国家损失为中心的思路，因此实际承担处罚的通常是纳税人本人。
例如，一个人去世后留下税务债务，过去其继承人可能不仅需要承担相应的税款，还可能承担相关处罚，即使继承人本人根本没有实施违法行为。
同样，如果企业把所有税务事务交给会计师，而会计师没有按规定提交纳税申报，过去通常仍然可能由客户承担处罚。

1997年出台的第472号和第473号法令改变了这一制度。
如今，税务处罚更加重视“个人责任和过错原则”，原则上由实施应受责备行为的人承担处罚。
例如，对于已故纳税人的继承人，现在原则上需要承担的是死者留下的税务债务，但并不会因为死者生前的违法行为而自动承担相关行政处罚。

把税务工作交给专业人士，就可以完全免责吗？
也不能这么理解。
纳税人不能简单地说：
“我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会计师了，所以出了问题与我无关。”
不过，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纳税人确实可能因为专业人士的过错而免于承担处罚。

例如，利古里亚税务司法机构（CTR Liguria）在第480/5/2019号裁决中曾认定，一名纳税人已经将相关材料交给CAF，并收到了对方承诺代为提交申报的证明。在这种情况下，该纳税人有合理理由相信自己的申报手续已经完成，因此可以不对CAF未提交申报的行为承担过错责任。

类似情况还包括专业人士在客户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不当付款，或者使用不存在的税收抵扣额度进行抵扣。

相关判例认为，如果纳税人能够证明两点：
一是自己确实委托了专业人士处理相关事务；
二是在发现问题后及时向司法机关举报，
那么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可能不适用相应的行政处罚。

但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
选择什么样的专业人士，同样关系到纳税人的责任。
如果纳税人找的是没有资格执业的人，或者明知对方存在问题却完全不进行任何监督，就可能被认定存在所谓的“监督过失”（culpa in vigilando）。
不过，如果专业人士通过欺骗手段掩盖自己的违规行为，导致客户根本无法发现问题，则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什么是“间接行为人”？
1997年的改革还引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法律概念——“间接行为人”（autore mediato）。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通过欺骗、胁迫等方式，让另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实施违法行为。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表面上是另一个人实际完成了违法行为，但真正应当承担责任的，可能是那个诱导、控制或者欺骗他实施违法行为的人。

举一个例子
假设一家公司由清算人负责签署纳税申报，而公司管理人员提前准备了相关财务资料。
如果管理人员偷偷加入虚假文件，却没有告知清算人，清算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根据这些资料签署了错误的纳税申报。
那么：
清算人虽然是实际签署申报的人，但由于不知道资料造假，可能不承担责任；
而故意制造虚假资料并让清算人陷入错误认识的管理人员，则可能被认定为“间接行为人”并受到处罚。
同样，如果会计师以欺骗方式让客户把本应用于缴税的钱交给自己，随后通过各种手段将钱据为己有，那么会计师也可能作为间接行为人承担责任。

会计师会因为客户的犯罪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吗？
当问题从行政处罚进入刑事犯罪领域后，情况会更加严格。
此时涉及《意大利刑法典》第110条规定的共同犯罪（concorso di persone nel reato）。
如果多人共同参与实施犯罪，参与者都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意大利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在2017年第14497号判决中确认，即使一个公司的前任管理人员已经在虚假申报正式提交之前辞职，如果他此前已经登记虚假发票、为之后的逃税行为创造条件，仍然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也就是说，并不是没有亲自签署最终文件，就一定不会承担刑事责任。
如果一个人明知自己的行为是在帮助另一个人实施犯罪，并且有意识地提供帮助，就可能构成共同犯罪。
甚至不一定需要双方提前签署协议或者明确约定。
关键在于：
是否明知自己的行为正在帮助他人实施违法犯罪行为。

仅仅给错一个建议，就会被判刑吗？
当然不是。
专业人士不会因为普通的判断错误、一般性的咨询意见或者最终结果不理想，就自动构成犯罪。
真正危险的是：
专业人士明知客户正在实施违法行为，却主动参与其中。
例如，会计师明明知道某张发票对应的是不存在的交易，却仍然把这张发票计入纳税申报，或者主动建议客户利用虚假发票降低税负，那么就可能构成犯罪。
意大利最高法院在第39873/2013号和第19335/2015号判决中对专业人士的注意义务提出了较高要求。
对于一名具备专业能力的会计师来说，如果发票的业务描述明显过于笼统、金额明显异常等，就不能简单地以：
“我不知道。”
或者：
“我没有参与。”
作为完全免责的理由。
如果专业人士本应发现异常，却仍然选择忽视，可能因此承担严重后果。

不仅会计师，其他专业人士也可能承担责任
这一原则并不只适用于会计师。
例如，如果公证员明知相关法律文件属于虚假安排，却仍然帮助当事人完成交易，以达到逃避税务债务、转移财产等目的，也可能承担相应责任。
同样，如果专业顾问明知客户存在逃税目的，却帮助其设计所谓的“税务筹划”，例如通过虚假的信托、空壳海外公司等方式规避税务监管，也可能被追究责任。
关键并不在于专业人士是否直接从犯罪行为中获得经济利益。

真正重要的是：
他是否明知整个犯罪计划，并有意识地为其提供帮助。

总结
对于企业主和个体经营者来说，把税务工作交给会计师，并不意味着自己从此可以完全不管。
另一方面，会计师也不能认为：
“客户才是纳税人，出了问题与我无关。”

法律实际上区分了几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 普通判断错误，不一定意味着承担赔偿或刑事责任；
• 专业服务存在明显过失，可能产生民事赔偿责任；
• 明知客户存在违法行为，却主动提供技术帮助，可能涉及行政甚至刑事责任；
• 而如果专业人士通过欺骗、虚假资料或者其他手段诱导客户实施违法行为，则还可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间接行为人”。
  

归根结底，专业咨询的核心不仅是帮助客户“少缴税”，更重要的是确保税务筹划始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对于企业和专业人士而言，合法节税与违法逃税之间只有一条法律红线。一旦明知越过这条红线仍然参与其中，提供“技术方案”的人，也可能与实际实施违法行为的人一样承担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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