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从秋日的危机到夏日的曙光 2006年秋至2007年夏，特鲁瓦的季节见证

十年法国之旅

第九章 从秋日的危机到夏日的曙光

2006年秋至2007年夏，特鲁瓦的季节见证了我的低谷与高峰。从居留危机的阴霾到社区的温暖，再到CAP考试的胜利，我在异乡的旅程如秋叶飘落又如夏阳升起，书写了韧性与希望。
2006年9月4日，一封信再次打破我的生活。特鲁瓦省长通知南锡法庭，我的居留申请再度被拒。我如坠冰窟，脚下的地面仿佛崩塌。我哭了许久，眼泪止不住，恐惧被遣返，害怕失去来之不易的一切。教育工作者玛丽察觉我的绝望，立即拨通斯蒂梵的电话，焦急地问：“特鲁瓦有谁能帮飞杰？”
我从2005年夏天的青年营认识斯蒂梵。那年，阳光和煦，天空湛蓝，我们在阿松瓦尔和贝桑库尔的地下采石场修剪灌木，为蝙蝠留出光亮空间。每个人汗流浃背，却笑声不断。几天后，我们用鲜花装点花车，参加布里埃纳堡的庆典，热闹非凡。这些社区的温暖如灯塔，指引我走出孤独。斯蒂梵迅速行动，联系了基督教协会“十二青年”。这个协会组织电影放映、祈祷会和见证分享。他为我安排了一次会面。到达时，我按响门铃，一个欢快的声音喊：“进来吧！”
一位男子走下楼，穿蓝色T恤和灰色裤子，朴实无华，笑容却温暖如春。他是劳伦特神父，一生致力于天主教会。他帮我做作业，介绍新朋友，谈论信仰。每当我迷茫，他总是耐心倾听。他热情地说：“欢迎来到我们家！”
我腼腆回应：“谢谢！”
玛丽替我介绍：“他有点害羞，叫庄飞杰。”
劳伦特神父惊讶地重复：“飞杰？像斐济？”
我笑着解释：“差不多，但发音不同。‘飞’（Fēi），高而平；‘杰’（Jié），从中音到高音。”
他哈哈一笑：“天哪，这可不容易！”
玛丽打趣：“学中文有啥难的？天下语言都一样！”劳伦特神父带我们参观：“右边是祈祷室，左边小厨房；一楼有DVD放映室、我的办公室和空卧室；二楼有会议室和另一个厨房。”
玛丽惊叹：“太棒了！电视、DVD、会议室，还有空房间！”
神父看向我：“飞杰，喜欢吗？想搬进那间卧室？”
我用力点头：“想！”渐渐地，我安顿下来，感到一份归属。一天，神父微笑着问：“飞杰，你是基督徒吗？”
我说：“我妈妈是，但我还没受洗，没正式成为。”
他缓缓点头：“为什么不呢？”
我思索：“妈妈说，等我长大，有自己的信仰，就能决定。”我开始随他去特雷沃斯圣母教堂参加弥撒。那里的人友善无比，微笑着握手，像家人般欢迎我。虽然我话少，他们的温暖让我心头一热。一个周日，神父邀我参加特别晚宴，大家带菜分享。桌上摆满面包、蛋糕、沙拉，二十多人谈笑风生。我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几张熟悉面孔，低声问神父：“他们是中国人吗？”
他轻笑：“去问问！”
他带我过去，介绍：“这是Jean-Baptiste、Maurice和Pauline。”
他们热情欢迎。他们生于法国，父母来自越南。我们聊得轻松，我渐渐忘了羞涩。Jean-Baptiste好奇地问怎么说“你好”，我教他“nǐ hǎo”，他模仿得磕磕巴巴，惹得大家大笑。另一天，神父带我去亚洲食品店，眨眼说：“飞杰，想拿什么随便挑，今天我请！以后有钱再还我。”
我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谢谢您，神父！”仿佛他是我的父亲。我装满一篮子花菜、干面条、鲜鱼和小袋米。结账46欧元，他毫不犹豫付钱。我像被宠坏的孩子，内心满是感恩。一个周三，我照妈妈的做法炒了鱼香蔬菜。十多人围坐，屋里弥漫熟悉的香气。我们边吃边聊，分享故事。那一刻，我感到真正融入了这个团体。一次，神父带来惊喜：“飞杰，我认识一位会说中文的神父，提到过你。”
我睁大眼睛：“真的？谁？”
“雅克·勒克莱尔·杜萨布隆。很快会去见他。”几天后，我们在圣马丁的绿树成荫公园散步。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喊：“Nǐn hǎo！您好！”
我惊喜回应：“Hěn hǎo！Nǐn ne？”
他笑着说：“Wǒ yě hěn hǎo！”他穿白衬衫和黑裤子，微胖却活力四射。我们用中文交谈，路人投来好奇目光。他问：“你从中国哪里来？”
“浙江温州前庄村。”我自豪回答。
他点头：“我知道浙江，没去过。我去过北京、西安、昆明……”
“做什么？旅游？”我好奇。
“工作。我是农学家，也是法国传教团神父。”
我暗暗佩服。他又问：“现在住哪儿？”
“‘十二青年’协会。”
他笑：“劳伦特神父提过。你是收容所的孩子？证件有麻烦？”
我叹气：“是，特鲁瓦省长不让我留。是斯蒂梵介绍我认识劳伦特神父。”
他认真听，递给我名片：“有空打电话，咱们再见！”
我接过名片：“好主意！”小心收好。后来，我们在圣布鲁诺教堂再会。他与两位友善神父——伊夫和多米尼克——接待我。他们问我的家乡、兴趣和在法国的感受，我尽力回答。他们温暖的目光让我感到被理解。2006年冬至2007年春，我在“十二青年”安顿，专注CAP力学考试准备。神父和老师鼓励我，帮我攻克法语难关。我常在教堂祈祷，寻求平静，渐渐感受到信仰的力量。社区活动——电影放映、祈祷会——让我与朋友更亲近。2007年6月，CAP考试到来。我压力巨大，胃里像打结。口语考试让我手足无措，法语磕磕巴巴。实践部分却如鱼得水，我熟练调试电机、拆装零件，手指在机器间游走，沉稳自信。法语考试如迷雾，其他科目较为顺利。看到成绩单上的“通过”，我激动得心跳加速！CAP证书是我在异乡扎根的证明，离不开老师和教育者的支持。中心主任送我100欧元奖励，我笑得合不拢嘴，像孩子般开心。居留问题未完全解决，但社区的支持让我不再孤单。玛丽、斯蒂梵、劳伦特、雅克神父的温暖，教堂的接纳，老师的指引，如秋日的微光和夏日的阳光，照亮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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