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太

傅小昕01 · 发表于 2020-9-27 17:3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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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太，亭子间阿婆和客堂间阿婆，同住一幢石库门，却八字不合。亭子间阿婆手脚重，喉咙响，东一句西一句。客堂间阿婆手里一根香烟，笃悠悠有一句回一句，一句不脱榫头，都是隔山打牛的工夫。
客堂间阿婆镇江乡下出来的，亭子间阿婆常州乡下出来的，伊拉两个都看不起乡下人，尤其江北人。结果前楼，三层阁搬进两家江北人，两个老太相互切磋之余，也向那两家喂招，赛过军棋四国大战，日脚过得闹猛。上海造南北高架的辰光，弄堂拆掉。两个老太一个分到真如，一个分到七宝，老早都算是乡下了。两个老太都长命，九十岁后嘉定敬老院再次碰头。亭子间老太脑子一百样清爽，就是口齿不清，看到客堂间阿婆，轮椅上眼乌珠弹出，嘴里哇啦哇啦。客堂间阿婆脑子一百样糊涂，一副假牙，口齿飒清：咦？对面老太滑稽额，又不认得伊，像似要吃掉我？两个老太，两副轮椅。亭子间阿婆一早一晚寻客堂间阿婆哇啦哇啦，喂好中饭午觉。客堂间阿婆中饭吃好，精神抖擞，寻搭子搽麻将，在牌上面，脑子灵光。有时候女儿来看她，问：老娘又赢钞票啦？老太回答：不好一直赢额，接下来没牌搭子了。对台面上另三个笑笑：对伐？两个多钟头麻将结束，客堂间阿婆脑子里啪嗒频道换掉，对着女儿：哎呦。侬是阿大还是阿妮？亭子间阿婆撑到九十九走掉，喜丧，葬回常州乡下——上海太贵。客堂间阿婆又撑了几年，应该也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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