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贵德剧，写尽20世纪初的德国！

AJD詹

文 扣小米

德国电视剧许多时候给人的感觉，要么就是沉重严肃的战争题材，要么就是《屌丝女士》这样的发神经般的搞笑剧。最近有一部很受关注的德剧改变了这种传统印象，这就是2017年新推出的《巴比伦柏林》（Babylon Berlin）。这部是德国历史上花费最高的电视剧，制作费用达到4000万欧元，也同时成为了最昂贵的非英语类电视剧。该剧由Netflix和Sky向全球60多个国家播出，受到广泛好评。

这部剧的导演之一是汤姆-提克威（Tom Tykwer），他曾经执导过《罗拉快跑》《香水》《云图》等佳作。《巴比伦柏林》的故事设定在了20世纪初的德国柏林。当时的魏玛共和国正处在一战和二战之间的短暂和平时期，但军事上的和平并不意味着政治上的和平，德国正在经历一场大变革。

男主角Gereon Rath是一名来自科隆的警察，被派往柏林调查一起秘密事件，销毁一份录影带。但是随着故事的深入，这起案件又牵扯出了魏玛政府内部的反叛以及苏联斯大林与托洛茨基之间的政治斗争。

《巴比伦柏林》以一起案件为引线，牵出了整个20世纪初德国的大历史，可以说是在悬疑与侦探题材之外，又加入了德国人擅长的历史和政治元素。本文无意过多的复述故事情节，而是想从历史出发，梳理一下《巴比伦柏林》的大背景，回顾一下那段“黄金二十年代”。

之所以将德国的20世纪20年代称为黄金二十年代，是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德国以及整个欧洲都迎来了一段发展的小高潮，各种价值观都在社会上涌现，特别是文化上出现了对实验性和创造性艺术的追求。

世界大战之后难得的和平间隙，以及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的技术飞跃，让整个社会越来越放纵在物质享受之中，人们强烈的希望把内心的强烈情感通过各种方式释放出来。来自不同国家的艺术家聚集到柏林，这里被看作是自由之都。而在《巴比伦柏林》中，最能体现出“黄金二十年”的莫过于柏林夜晚的灯红酒绿了。人们每晚都在夜店纵情唱歌跳舞，在汗水与酒精中释放着体内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但是，夜夜笙歌仅仅是表象，黄金二十年代实际上并不“黄金”。政治上的魏玛共和国一直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特别是在1929年总理施特雷泽曼逝世之后，各个党派之间的明争暗斗愈发混乱。《巴比伦柏林》的第一条主线故事中，男主角Gereon Rath被派往柏林的一个目的，就是要帮助某一位政客销毁一段对其竞选不利的影像信息。柏林的黑帮势力掌握着这份资料，以对政客进行勒索。为了这份资料，各种政治势力不惜动用警察以及黑道的力量，杀人抢劫更是家常便饭，这也从侧面体现出了魏玛共和国的政治混乱。

故事的第二条主线则来自一群德国政府的高级军官，他们因为不满意魏玛政府的软弱无能，密谋叛乱推翻政府。他们利用一个家族企业的公子哥作为掩护，用火车从苏联偷运过来一批毒气，以备将来起义所用。不过没有想到的是，火车半路被一群俄国革命者截获，他们在火车最后一节挂上了一车厢黄金，用来支持反斯大林运动。这便是这部剧的第三条线索——20年代托洛茨基派与斯大林派的政治斗争。

在当时的苏联内部，托洛茨基主张先支援其他国家革命为最优先路线，斯大林则认为要先巩固建设苏联这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等有余力再支援世界革命。列宁逝世后，斯大林全面掌权，1929年托洛茨基被驱逐出苏联。

不过随着世界革命的高涨，国际托派的声势一度相当浩大，在许多国家都有秘密组织，这其中就包括德国。剧中的柏林便隐藏着一批托派革命者，他们以印刷厂为掩护，力图建立第四国际，推翻斯大林的统治。但是他们当中的一个泄密者把起义的消息告知了苏联政府，导致起义失败。



回顾20世纪的历史，德国和俄国一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其中不乏悬念和阴谋：二战爆发前夕的1939年，斯大林与希特勒秘密签订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苏联放弃与英法共同抗德，并与纳粹德国密谋瓜分波兰。这虽然为苏联赢得了备战时间，但也让波兰成为大国博弈的牺牲品；再往前的一战期间，1917年列宁从瑞士回俄国开展革命，途中取道德国。后来不断有人指出列宁是德国的间谍，他的俄国革命受到了德国的暗中资助。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在《人类群星闪耀时》一书中还对这一段故事进行了颇具文学色彩的描写。

一战虽然不是《巴比伦柏林》描写的重点，但一战对于魏玛共和国的影响却体现在了这部剧的诸多细节中。一战中大量德国男性死亡，导致德国在20年代的男性劳动力迅速萎缩，而许多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都患上了精神疾病。剧中的男主角便是一战的幸存者，还曾被协约国俘虏。

战后《凡尔赛和约》规定的赔偿款，远远超出了德国的承受范围，使得其本以衰败不堪的经济雪上加霜。当时参与巴黎和会的英国财政部首席代表凯恩斯，也就是那位开创了宏观经济学的著名经济学家，曾经对战胜国提出的苛刻条款表示强烈反对，他认为这样的条约只会摧毁德国经济，而世界将会再次受到威胁。但是他的看法并没有被政府采纳。

1919年开始，由于高额的战争赔款、以及战后缺乏经济增长动力，魏玛共和国陷入了恶性通货膨胀之中，最严重的时候，一万亿马克才能买一个面包，4200亿马克才能兑换1美元。货币不仅形同废纸，而且也的确被当做废纸使用。人们甚至直接烧纸币来取暖，孩子们拿一沓沓纸币当做玩具。

到了20年代中后期，经济危机虽然有所缓解，但这场危机已经让许多德国人陷入赤贫。《巴比伦柏林》女主角Charlotte一家，便是柏林的低层人民，住在拥挤脏乱的贫民窟，全家收入基本就靠女主角一个人。她白天在警察局当临时工，晚上则需要去夜总会工作。



此外，经济危机造成了大量失业，剧中多处表现了当时的德国年轻人难以找到一份工作，大量男性由于战争死亡，女性劳动力比例迅速增加。柏林市政府公布出一个临时工作岗位，便有数十位女性上来申请，马路边上每天都站满了举着牌子寻找工作的人。




《巴比伦柏林》中的“巴比伦”（Babylon）一词，无疑完美的总结了这部影片的主题。除了剧中的一个剧场名为巴比伦之外，“巴比伦”或许还有另外两层意思：一方面巴比伦是古代两河文明古国，曾经孕育出汉谟拉比法典、楔形文字等伟大的人类文明；但另一方面，在《圣经》中，“巴比伦淫妇”（whore of Babylon）是一个邪恶形象，敛财无度、贪得无厌，被看作是罪恶的象征。这一正一反，正好体现出了20世纪20年代的柏林的两面性：既是自由繁华之都，又是罪恶之城。

而这种两面性，又不仅仅是柏林，而是当时整个西方世界的写照：欧美各国沉浸在技术进步带来的狂喜之中，仿佛感觉掌握了征服自然的密码，人们内心充满了打破一切旧秩序、颠覆一切旧文明的强烈冲动。但是此时的社会已经明显分化，政治和经济的衰败让底层人民的愤怒到达极点，各种极端思想盛行，暴动与起义的火苗一点即燃。

1933年，德国人民通过选举将希特勒推上总理宝座，短暂的魏玛共和国结束，黄金二十年代一去不复返。“巴比伦”转过了它那美好繁荣的面庞，露出了狰狞贪婪的另一面，世界再一次陷入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