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司法改革加大欧洲“东西裂痕”（国际视点）

近日，欧盟委员会以波兰的司法改革“严重违反法治原则”为由，史无前例地建议欧盟理事会启动纪律处分程序。但匈牙利、罗马尼亚等中东欧国家均反对欧盟这一决定。欧盟与中东欧地区最大成员国波兰的此轮矛盾升级，再次凸显和加大了欧洲内部长期存在的“东西裂痕”。近年来，中东欧国家与欧盟核心成员国在媒体管控、难民政策等问题上的立场存在较大分歧，不和谐声音此起彼伏，这为欧洲一体化进程增添了更多变数。

欧盟——
　　司法改革违背司法独立和分权原则，“有悖于欧洲价值观和标准”

欧盟委员会（欧委会）最近以波兰国内司法改革“严重违反法治原则”为由，建议欧盟理事会启动《里斯本条约》第七条的“惩罚条款”，该条款此前从未被触发。若相关审查最终通过，波兰在欧盟事务中的表决权将被暂停。

欧盟发动对波兰制裁提案的直接原因是，波兰执政党法律与公正党于2015年10月赢得议会选举后便开始推行一系列的司法改革，扩大政府对法院的影响力。最先通过的宪法法院改革法案，将宪法法院通过决定的“门槛”由现行的“简单多数”提升至“三分之二”。总统或司法部长可以申请对宪法法院法官提出诉讼。

去年7月，波兰议会又通过了三项涉及司法改革的法案。其中，涉及最高法院的法案将使最高法院的现任法官全部卸任，由司法部长任命临时接替者，再由国家司法委员会批准任命提名新法官。另两项法案分别允许议会任命国家司法委员会成员和允许司法部长任免普通法院的首席法官。目前，这三项修改议案已经由波兰总统杜达签署后全部生效。

欧盟批评这一系列司法改革违背了司法独立和分权原则，“有悖于欧洲价值观和标准”。欧委会第一副主席蒂默曼斯警告说，“这些法案允许政府取代最高法院的职责，将对司法独立产生重大影响，并可能波及整个欧盟。”

波兰——
　　司法改革是在深化民主，欧委会的决定“带有政治色彩且不合法”

针对欧盟启动对波兰惩罚程序的决定，波兰外交部声明说，欧委会的决定“带有政治色彩且不合法”。波兰随时准备与欧盟对话，希望欧盟尽快以对话和开放姿态听取波兰立场。波兰政府强调，司法改革是为了打击司法机构的效率低下和腐败。

杜达也对欧盟的决定作出回应，他表示不同意对波兰违反民主原则的评价，波兰司法改革是在深化民主。他强调，重要的是权力相互平等，而不仅是三权分立。

目前，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已经公开宣布支持波兰，将对欧盟的惩罚性措施投否决票，不同意欧委会对波兰施加任何形式的处罚。欧洲媒体普遍认为，由于匈牙利明确表示支持波兰，欧盟无法使成员国达成一致，最终难以制裁波兰，包括暂停波兰的表决权。

近年来，在媒体、司法、军队、宗教等一系列问题上，波兰、匈牙利等中东欧国家与德、法等欧盟核心成员国多有龃龉，双方在价值观、利益诉求上的差异，集中体现在对欧盟“分摊难民”政策的不同立场上。

2015年9月，欧盟通过难民分摊方案，要求各成员国按照一定配额接收从意大利和希腊转移来的16万名难民，但波兰、匈牙利和捷克三国拒绝难民配额，波兰至今没有接收一位难民。2017年12月，欧委会就此向欧洲法院起诉匈、波、捷三国违反欧盟决策。
匈、波两国还明确反对“双速欧洲”发展理念。波兰总理莫拉维茨基表示，不能接受在欧盟内部做“先进”和“落后”的区分。同时，匈、波两国政府加强对媒体的控制，也遭到欧盟的抨击。

最近，波兰要求德国赔偿二战中给波兰造成的损失，也为波德两国关系蒙上阴影。去年11月，欧洲法院还要求波兰停止大规模砍伐波兰境内的世界自然遗产比亚沃韦扎原始森林，否则将对其处以每日10万欧元的罚款。

舆论——
　　欧洲“东西裂痕”趋于明显，可能累及欧洲一体化进程

加入欧盟10多年，中东欧国家早已过了和欧盟的“蜜月期”。近两年来，它们敢于向欧盟及西欧国家叫板甚至与之激烈交锋的背后，是双方在价值观念、社会模式上趋于分化。

首要原因是中东欧国家经济实力增强，未来经济前景看好，导致国内民族主义抬头。为了赢得国内民众支持、加强和促进民族认同，中东欧国家的执政党积极宣扬“走自己的路”，不愿“跟着欧盟政策随波逐流”，要求对欧盟未来发展有更大决策权。其深层原因，是东欧诸国对“享有国家主权”尤为敏感，尤其是中东欧中国土面积最大的波兰和希望恢复大国地位的匈牙利，都有推动民族复兴的意愿和动力。其次，西欧国家遭遇欧元危机、恐怖袭击等，面临发展困境，自身的话语权也在下降。

此外，西欧国家主张建设“多速欧洲”，期望通过欧盟核心区域加速一体化来克服欧盟危机，中东欧国家担心在欧盟内被边缘化，沦为“二等公民”。

舆论认为，波、匈两国公然与欧盟对抗，可能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使捷克、奥地利等国纷纷效仿，在争取本国核心利益时，会向欧盟更积极地表达自身诉求。

波中合作协会董事会主席巴尔托什·米哈拉克对本报记者表示，在英国“脱欧”背景下，欧盟面临着新的挑战，需要寻找新的身份认同，因此每个成员国都努力发出更大声音。波兰应该利用好未来3个月与欧盟进行良好对话，向欧盟、公众和媒体解释其国内的司法改革。

波兰《论坛日报》总编辑皮特·卡济诺夫斯基对本报记者表示，波兰和匈牙利不能承担离开欧盟的代价，两国在经济上会向欧盟紧密靠拢，但在政治上会与欧盟渐行渐远。尽管欧洲“东西裂痕”趋于明显，但欧盟内部成员不会彻底闹翻，会在欧盟框架内保持一定团结。从长期来看，如果欧盟内部矛盾和分歧得不到妥善解决，就会产生深刻的地缘政治影响，可能累及欧洲一体化进程。（记者 暨佩娟）

（本报华沙1月8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