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政府拟将最高法院多数法官解职 欧盟扬言祭最严厉制裁

　　【财新网】（记者 卿滢）当地时间7月20日，波兰下议院正式通过改变最高法院法官任命方式的提案。反对者认为，该提案通过后，将重创波兰最高法院的司法独立性，全面扩大波兰执政党对司法人事的掌控力。提案通过之后，欧盟方面也提出强烈反对，警告有可能对波兰进行最高级别的制裁。反对此议的数万名波兰民众，也再次组织大规模抗议。

　　这一提案规定，所有波兰最高法院内，除由现任总统任命的法官之外，其他所有在职法官全部解职；由议会主导任命的国家司法委员会，将负责重新任命所有波兰最高法院的法官。而国家司法委员会成员，则将由执政党法律与公正党（PiS）主导下的议会任命。

　　波兰最高法院是波兰政治体系中，约束政府权力的最后一道屏障。它不仅要负责对选举结果的正当性进行判决，还要负责审议、通过各年度的财政报告，并对法官的不当行为进行惩罚。

　　由波兰执政党法律与公正党（PiS）占多数的下议院以235票统一，192票反对，23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提案。这一提案还需要同为执政党控制的上议院通过，并且由波兰总统杜达签署。上议院委员会将在7月21日对提案进行讨论，鉴于执政党在国会两院中都占多数，该提案预计会在7月22日最终通过。

　　主导这一最高法院司法人事权变革的波兰政府称，这一提案仅仅是为了完成执政党对选民的承诺，对从社会主义时代结束之后，就从未改变过的“不公正的”司法系统进行彻底改革。波兰司法部副部长在一篇文章中为执政党之举辩护称：“如果我们不能保证对司法系统最低限度的民主控制，那么就不能对法官们越来越严重的‘抱团主义’进行平衡。这将导致一种新的秩序产生：替代民主的司法秩序（judiciocracy）。”

　　但在议会下议院的投票结果出炉后，波兰境内各地共有数万名担心法院体系从此将大幅“政治化”、受到执政党更强控制的波兰民众走上街头表示抗议。

　　欧洲理事会主席、波兰前总理图斯克（Donald Tusk）在与波兰总统杜达进行通话后，也发表声明称，他认为波兰执政党此次推动的司法人事权变革“是对欧洲价值观和标准的否认，让欧盟的声誉受到损害。他们正在让欧盟倒退”。与波兰执政党交锋多年的图斯克称，让法官被控制在政府之下，将彻底摧毁已经遭到玷污的波兰民主声誉。各方必须找到波兰民众接受的解决方式，虽然不容易，但可以做到，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图斯克与波兰执政党主席、也是波兰政权的实际掌控人卡钦斯基，此前在波兰政坛中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

　　另外，图斯克还在声明中提出，他必须与波兰总统杜达紧急会面，但随后被波兰政府公开拒绝。波兰外交部长Witold Waszczykowski称，图斯克的工作是在欧盟层面捍卫波兰的利益，而不是来干预波兰内部的民主政治进程。

　　欧盟提出制裁可能性

　　除了图斯克的个人表态之外，欧盟委员会在7月19日讨论了波兰情势后也表示，如果波兰不停止对最高法院进行的“改革”，欧盟将会对波兰进行“史无前例”的制裁，并且祭出最严格的处罚措施：剥夺其在欧盟最高决策机构－欧洲理事会上的投票权。

　　欧盟委员会副主席Frans Timmermans警告称，波兰政府近期的行为，对波兰的法治带来了很大威胁。虽然现在的提案还并未最终立法，欧盟委员会还不能做出正式决定，但是现况距离触发“《里斯本条约》第七条”已经很近。

　　《里斯本条约》第七条指的是欧盟规定的内部惩罚条例，它允许欧盟委员会对违反欧盟民主价值观的成员国提出警告；如果警告无效，将对目标成员国进行制裁，剥夺其投票权。

　　这一条款最初被纳入欧盟条约的时候，正值欧盟在苏联解体后，计划向东欧扩张之时。目的是为了保证新成员加入欧盟后，能恪守欧盟对法治和其他民主价值观念的原则。

　　波兰外交部则对来自欧盟的警告提出谴责。在一份声明中，波兰外交部称；“我们遗憾地看到，这一受到社会广泛期待的改革方案被反对派利用，进行政治斗争。对正在进行的立法程序面临的外部干预，我们也表示遗憾。”

　　2004年，波兰通过全民公投正式加入欧盟，当时的波兰政府仍奉行偏自由化的政经路线，经济发展迅速，影响力迅速扩张，成为当时欧盟东扩的重要成果。

　　但2015年PiS赢得大选、上台执政之后，波兰成为欧盟最为头疼的“心病”，波兰和欧盟双方斗争不断。而匈牙利总理奥尔班上台之后，也在匈牙利推行类似的威权保守主义路线。在反外来移民、拒绝接纳难民、反对欧盟权力介入本国、强调基督教社会和伊斯兰世界的区分等主题上，匈牙利也不时和波兰相互呼应，甚至将欧盟比喻为企图干预主权国家内政的“新苏联”。在西欧的民粹主义随法国大选落幕、极右翼落败而稍呈止歇之际，欧盟东部成员国内掀起的民粹主义威胁和政治转型“倒退”的警讯却日益深重。

　　有分析认为，欧盟提出的制裁警告，几乎已经触及到“红线”。但是高级欧盟官员都清楚知道，每个成员国都并不愿意欧盟干预其他成员国的内政。

　　按照欧盟规定，要触发《里斯本条约》第七条、对成员国进行制裁，必须需要获得欧盟至少五分之四成员国的支持，以及欧盟议会的同意。欧盟委员会副主席Timmermans在7月19日就已经表明，尽管大多数成员国和他对波兰情势的看法相同，但他不敢保证制裁之议能获得足够多的支持。

　　2016年欧盟议会就曾经否决对匈牙利进行制裁之议。而在波兰方面，自从PiS上台、开始推动政治力量对司法系统的控制起，欧盟委员会就已经开始与波兰政府进行对话，但均没有带来显着效果。

　　关注中东欧的政治分析期刊Visegrad Insight观察员Marcin Zaborowski 表示，关键的问题在于欧盟并没有真正有效的工具，来应对背离民主发展道路的成员国。

　　目前，欧盟只有办法应对“想要加入欧盟”的国家；但当他们成为正式成员后，欧盟再想要约束他们，就会面临限制。

　　波兰的反对派目前也处于劣势之中，他们在议会中并没有足够的席位来阻止PiS的立法议程。

　　所以观察者普遍分析认为，围绕此次波兰司法改革的斗争如果继续扩大，最终可能会由诉诸普通民众，展现群体意志的方式解决。波兰人民的集体示威，确实曾屡次让波兰政府改变既定政策。一个鲜明的案例是波兰执政党曾于2016年提出一项拟全面禁止波兰女性堕胎的法案；但由于波兰社会特别是女性的大规模抗议，而最终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