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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遥远的地方
《华人街报》2012年4月刊
本报记者 鲁佳
巴黎的三月已经有初夏的意思，和于谊在三区碰面，吃饭，聊天，散步，喝茶，再聊下去。觉得很是奇妙，我们从中国北方某个安静的海滨城市来到巴黎，于万公里外相遇，在明媚的阳光下喝上一杯茶。而少女时代的故乡，撕心裂肺的往事，在倒叙的句子里似乎触手可及，又明明地回不去了，往事如烟。
青岛 如果没有离婚，大概于谊至今仍在青岛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和丈夫吵架、和好、再吵架，直到没力气吵了也许就白头偕老，在中科院上班下班一眼可以望到退休，看孩子慢慢长大，每天都是一样的，琐碎、安全而稳妥——很多女人都那样过了一生，闭一只眼睛，不肯承认婚姻失败。但于谊的个性使她不能继续忍受那样的日子，在一段破碎的婚姻里痛苦对着痛苦、恨对着恨。 十年后的现在重新讲起这些，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们性格不合，感情不好。”没有一句多余的抱怨。但我想，当时她是经历了巨大的挫败感。于谊出身教授家庭，毕业就进入中科院海洋研究所当会计，外表斯文秀丽，追求者众，闺阁生涯几乎完美得没有缺口。直到近30岁才选定要嫁的人，对他定是抱有很高的期望，可这段婚姻只维持了那么短的时间。她的倔强和心高气傲使她不能委曲求全，她的教养又使她不能像泼妇一样发作，唯一的路就是远走高飞。 去日本的手续没办成，转头来法国，几乎毫无准备，但用她的话来说，“当时一刻也不能再忍受，离婚怕人问长问短，觉得必须离开那个地方，去哪里都行，离开就好。”
巴黎 象牙塔里的女子，来到巴黎面对的是生活陡然巨变。那段日子什么都做过：钟点工、餐馆工、打扫卫生……这些在以前都是不可想象的，如一跤跌下来，却没有痛感。“因为灵魂自由了。”她说，“只觉得释放，已经顾不得落差。”一句话，道尽婚姻最后那段时间的挣扎、麻木和压抑。 商业居留到期，成了无纸张人员，过着搭铺的生活。有人建议她办难民居留，她去了，又走回来了。“我懂英语，看了英文介绍，知道政治难民是什么意思，中国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这文件我不能签，这钱我不拿。”于谊说，一般去办难民都要审理一段时间，但她很“幸运”，工作人员当时就可以核准，但她谎称忘记带照片，对方告诉她可以去旁边的机器上拍照，她趁机离开了。“我始终也没有办难民居留。”她说，“哪怕日子再苦，有些事，我不想为了钱去做。” 于谊一直说自己是非常幸运的人。而她来到法国以后，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遇见现在的丈夫Eric。 于谊打工时认识的一个女伴介绍Eric给她，两人相识只有几个月就结婚了。这不是轻率，只是在正确的事情上没必要浪费时间去纠结。
新生 Eric是计算机工程师，未婚；于谊离异无居留，有一个孩子在中国。申请结婚的时候，被调查了一次又一次。结婚八年后于谊回想当初，仍很感慨，“警察局查个没完没了，但他一直坚持到底，如果他有一点点犹豫，我也就放弃了。”最后那次于谊在警察局吵起来，“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结婚？凭什么怀疑假结婚？他有很好的职业和收入，没必要为了我假结婚，我是受过教育的人，我有我的尊严……”调查人员被感动了，再也没有找他们的麻烦。 谈起现在的丈夫，于谊说，“很多很多感动，全是点滴的细节。”她的个性要强，脾气又急，怀孕时有一次约好见面，他迟到几分钟，她当即发起火来，喊叫一通哭了起来，警察过来盘问他，难以置信只因为他迟到几分钟，而他一直耐心地在那里解释。“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脾气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对我那么好。”于谊说着，又擦眼泪。 现在她把和前夫的儿子接到身边，十几岁的孩子有时很令人头痛，于谊吓唬说“以后不管你”，Eric总是维护说，“我的孩子我可不能不管不顾。” 很多人对涉外婚姻抱有偏见，对这种纯粹的偏见，于谊不作解释，只说，“我没入法籍，没有必要。”于谊承认彼此有文化差异，“比如我们中国人注重置产业，法国人更注重生活质量。不过中西文化差异不是我们的障碍，简直可以忽略。实际上有差异更容易取长补短，现在我学会享受生活，而他也有了省钱的概念。” 采访过程中，Eric打了两次电话来，于谊说他们要去看电影。现在她在92省开了一家洗衣店，开头，每天只有几单生意，现在已经忙得喘不过气，煮饭、接孩子都是Eric负责，难得周日休息两人可以一起看电影，Eric已提早了半个多小时在那里等她了。 临走，于谊说，“年轻时有很多梦想，也有太多遗憾和后悔，已经不记得什么是最主要的……现在很满足，只希望一直健康开心地生活。”
后记 年轻时我们对爱情有很多瑰丽的幻想，因为年轻。如同于谊说，“我前夫很漂亮”。但在后来的生活里我们会知道，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把你当作珍宝的那个人，当你年华渐老的时候仍然捧着你的脸的那个人，当你犯了错他还请求你原谅的那个人，才是值得一辈子去珍惜的人。而幸福，就是穿过一切痛不欲生颠沛流离的路，安然坐在阳光下喝一杯清茶。前尘种种，如梦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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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发表于 2012-5-1 20:47:07
提升卡
发表于 2012-6-24 21:46:31
hehe好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