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法国人：法国画家雨仁支教大凉山

江心屿@

【欧洲时报网特约记者万依、晓松北京报道】近日，一个主题为“我想念但是见不到的人”的画展在北京市华谊兄弟小小画廊开展。仅十几平米的画廊里展出了二十余幅人物画，与人们常见的人物画不同，这些画里的人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而只是用彩色线条勾勒出来的人像轮廓，他们是绘画者想念但见不到的人。

让人们诧异的是，这些传达深刻寓意的画作并非出自成年人之手，而是来自于四川大凉山彝族自治州索玛花爱心学校的孤儿孩子们。

教孩子们创作美丽画作的，是法国画家雨仁和其中国景颇族女朋友傅果生。从2010年7月，雨仁放弃法国的稳定工作到中国定居，跟傅果生一起在索玛花爱心学校做志愿者，教孩子们用画笔寻找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力量，并创作出“我梦里的路”、“大山的眼泪”、“我想念但是见不到的人”三个系列共300余幅作品。他们收集和展示孩子们的画，并把所做的事情命名为“松扎艺术项目”。

11月22日，在很多朋友的帮助下，“松扎艺术项目”终于为孩子们开办了第一次画展。画展在北京华谊兄弟的小小画廊举行，中国知名影星姚晨（中）参观画展并与雨仁、傅果生合影。

“人无所谓贫富贵贱，也无所谓大人和小孩，当你找到一种方式与孩子沟通时，孩子们可以到达我们邀请他们去的任何地方。”雨仁今年42岁，不多金，在这个常人应该享受成功的年龄，他却仍然坚持在中国追寻自己的梦想，并自嘲：“我已经老了，很难改变我的心了。”

“孩子可以到达我们邀请他去的任何地方”

这并非是我第一次见到雨仁和傅果生。初次采访他们是在北京一家咖啡馆，两人均身穿灰色牛仔装，看起来有些许疲惫，雨仁背了一个大背包，里面装满了跟别人谈画展合作时必备的资料介绍，一个多月来，这个背包每天陪伴着他们穿梭于北京的地铁里。

“我梦里的路”系列作品是孩子们平生第一次使用颜料，因此除了兴奋和高兴，他们还不免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为了让孩子们有更好的过度，第一天雨仁给每个孩子1张纸、1块白布和5个颜色，并请孩子们把白布沾湿再拧去滴水，然后蘸上自己喜欢的颜色在纸上擦，只需要把白纸擦得漂亮即可，他们只需要去发现和体验不同颜色混在一起的秘密和藏在颜色里的光。

说到这些孩子第一次画画的场景，雨仁仍难掩内心的兴奋：“第二天，每个孩子拿到一支笔，并被要求只能选一种颜色，开始在第一天擦好的漂亮背景上画一条完整的线，我告诉孩子们，这条线就是他们梦里的路，可以弯弯曲曲，也可以简简单单，一切由他们自己决定。唯一的要求是这根线不能画出任何具体的形象或事物，只能是一根连续的线。就这样，每个孩子都画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梦里的路。”

“艺术存在于每个人的身体里，尤其是孩子拥有更多可能性。”雨仁瞪大了眼睛认真地说：“很多人都问我，这是怎么画出来的，为什么孩子会画这些东西？其实，如果你找到了跟孩子交流的的方法和语言，孩子们可以到达我们邀请他们去的任何地方。” 雨仁说，他所作的事情是帮孩子打开一扇门，发现自身拥有的能量和创造力，以后孩子的力量就可以释放出来。

索玛花爱心学校的校长侯远高这样评价他们：“这两个人跟从来没有用过颜色的孩子一起画画，而且能够画出很美丽的画来。”

“是缘分让我们走到一起”

雨仁第一次到中国是2006年，那年他到北京看望其学习中文的朋友。也正是这次的北京之旅，让他结识了傅果生。当时傅果生在中央民族大学读研究生，在朋友发起的一场聚会里，两人相识并相知。之后的几年，雨仁继续在法国做画家兼喜剧演员，而傅果生则回到云南老家进入了一个NGO机构工作，两人一直通过邮件保持联系，爱情的种子慢慢生根发芽。雨仁说，是“缘分”让他们相爱并相伴，这是他仅会讲的几个中文词语之一。

2009年底，雨仁到云南看望傅果生，并跟随傅果生到了她出生的村子——云南德宏州瑞丽市帮养村。

由于德宏州与缅甸接壤，这里便成了毒贩们和吸毒者的天堂，贩毒区域一直延伸到四川大凉山彝族自治州一带。在这些地区生活着很多由于贫困、人口外流、毒品和艾滋病而失去父母的少数民族孩子，他们长期缺乏稳定的关爱和监护。

第一次到帮养村，雨仁便开始给孩子们做活动。那天到帮养村天已经黑了，傅果生在家里做饭，从市场上买了一些鹅蛋，炒了一大盘鹅蛋，雨仁便拿着鹅蛋壳教孩子们画画。“孩子们很自然地接受了他。”傅果生害羞地说。

帮养村人们的生活状况和孩子们艰辛的童年生活让雨仁震惊了，于是他便开始思考如何可以继续给孩子们做活动，让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发现自身的价值并肯定自己，获得生存的力量。

2010年7月，雨仁毅然决定放弃了法国的工作到云南定居。在几个朋友的帮助下，雨仁和傅果生为帮养村的孩子们办了一个夏令营，教孩子们剪纸、拍照片、画油画。“我们跟孩子们讲，人的生命就像树叶一样，会经历新生、翠绿和枯萎，让孩子们把树叶的故事画出来。”傅果生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们让孩子们带来木质小板凳或者木板、竹片，把宣纸和纱布贴在上面，干了以后跟孩子们一起在木板上画油画。“这是孩子们第一次使用油画颜料，我永远也忘不了他们画完画时那种惊喜的眼神。”

在傅果生的家乡云南瑞丽市帮养村，雨仁教孩子们在板凳、木板上创作出一幅幅美丽的画。雨仁把这些作品也带到了此次画展上。

夏令营结束以后，2010年9月，他们在昆明的一家咖啡馆办了一个小型展览，主题为“大篷车的旅行”，展览有大人们记录的云南边疆地区影像，也有孩子的手工和油画作品。“当时我看到大人们的照片都冲洗得很大，并且装裱起来挂在主要位置，而孩子们的作品很小很拥挤，板凳被放在墙角。”雨仁焦虑地说，大人和孩子是平等的，孩子不应该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对待。从那时起，雨仁便下定决心，一定要继续搜集孩子的作品，并且专门为孩子们开办画展。“松扎艺术项目”逐渐成形。

雨仁和傅果生之所以将项目的名称命名为“松扎艺术项目”，是缘于一个他们所认识的彝族小女孩，这个女孩名叫松扎，从出生便感染了艾滋病。7岁时，松扎面部和腿部长出两颗肿瘤，在病痛中煎熬了3个月便匆匆离开人世。在她离开前的一个月，用于癌症的止痛药对她已经不管用，可是她没有哭喊，而是拿起了画笔，在土墙围成的院子里画画，画纸和颜料伴随她度过了最后的人生。

为了纪念这个小女孩，也为了帮助更多从小生活困苦、甚至遭遇病痛的儿童，雨仁和傅果生决定成立松扎艺术项目，义务教孩子们画画，并通过收集作品办画展和印画册等途径让外面的世界了解和认可这些孩子们。雨仁说，这些孩子们不仅要和常人一样活下去，而且还要快乐和自信地活下去。

“童年的经历可以影响我们一生”

其实，雨仁的成长经历也并非一帆风顺。由于家境贫困，他中学毕业以后便不能继续上学，只能在餐馆和酒店打工生活。但生活的窘迫没有把雨仁打到，他在逆境中并没有放弃自己对艺术和绘画的热爱，在业余时间坚持画画。

终于，当他靠自己的努力攒够了必要的学费后，他参加了大学的入学考试，并被巴黎索尔本大学艺术哲学专业录取。说起为什么选择哲学专业而非美术专业时，雨仁说：“与学习绘画技巧相比，我更想了解的是每幅作品背后所蕴藏的深刻含义，哲学可以让我获得这些东西。”大学毕业之后，雨仁成为了画家，并且经常教孩子们一起画画。

雨仁离过婚，在法国有一个13岁的女儿，中文名叫水晶。雨仁认为大人和小孩是平等的，因此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雨仁不仅给她讲童话故事，还给她讲有深刻含义的故事，并带她去看电影或戏剧表演。“孩子可以理解的东西，远多于大人们的固有想象，孩子有能力了解大人的世界。”水晶今年13岁，已经开始尝试写小说，并且会发给父亲修改。

“童年会影响我们整整一生，我们每个人都不应该忘记自己的童年。”雨仁说，自己艰辛的成长历程让他更加理解孩子的世界，这也是促使他做“松扎艺术项目”的源泉之一。

“我希望可以把画展办到欧洲去”

每次去索玛花爱心学校跟孩子们做活动，雨仁和傅果生都需要扛着很重的行李（包括孩子们画画用的几百张纸、笔和颜料、一些生活用品）倒好几次班车，活动结束时还要把孩子们的画作带回云南，来回一趟至少需要用50个小时。“很多时间我们一直在路上，有时会感到疲惫，两个人因此老吵架。”傅果生有些害羞地说道。

在做“松扎艺术项目”的一年半时间里，两人不仅教孩子们通过画画寻找自我的价值，而且也从孩子们身上获取了继续前行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经历了很多挫折和困难，并承受着家人的不理解。

雨仁在法国的家人和朋友并不理解其所做的是什么事情，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并一直走下去。他自嘲道：“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我太老了，很难改变我自己的心了。”雨仁抬起手点了根烟，陷入沉思中。

当记者问雨仁：“是什么力量在支撑你做这件事情，你的家人理解你吗”，雨仁抬起头望向前方，固执而坚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伤。

而傅果生则将自己在NGO工作的收入全部投在了“松扎艺术项目”上，却没有钱给重病的父亲治病。“我陪父母的时间很少，他们做的只能是不停地理解和接受。做这件事情本身已经很难，在这个过程中人有时会疲惫、很无力，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会想放弃，害怕因此而失去对方。”在咖啡馆里，坐在记者对面的傅果生抬起头望了望远方，眼里泛起了泪花。

当问起是什么力量在支持他们做这件事情时，雨仁说：“不管大人还是小孩，不管城里人还是山里人，每个人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快乐的源泉并不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每个人的内心，只要通过正确的途径发现自身价值并被人们所认可，快乐才会从心里生长出来。”

在北京的将近1个月时间里，雨仁和傅果生每天带着很多幅画挤地铁、倒公交，去见朋友、谈画展场地、谈项目的未来。两人经常因为很累而在地铁里睡着。虽然很累，但他们的内心是欢喜的，因为这件事情得到了越来越多朋友的帮助，并且正在生根发芽。

在华谊兄弟小小画廊举行的这次画展是他们的首次展览，虽然规模不大，但他们终于把画展的第一粒种子洒在了北京，这期间也凝聚了很多朋友的关爱。很多朋友在得知雨仁和傅果生的故事之后，自发地帮助他们联系画展场地、组织观众、做宣传，并介绍更多的朋友来帮助他们。

10月31日，在天津卫视主办的2011《泊客中国》颁奖盛典上，雨仁和傅果生的故事感动了很多人，其中包括中国知名演员濮存昕，濮存昕同时也是中国卫生部的艾滋病宣传员，多年来一直为防治艾滋病而奔走呼号。濮存昕答应为“松扎艺术项目”的300多幅画装画框。

雨仁并没有料到这次画展能收到如此好的效果，有展商主动邀请他们办第二次画展，目前正在筹备当中，届时孩子们的300多幅作品将全部展示出来。“以后我们会定期回到孩子们身边，继续教他们画画，并且每年定期在北京为孩子们办画展，如果有机会，我们还希望可以为孩子们印画册。”

到中国定居一年半的时间里，由于行程安排很满，雨仁一直没有时间学习中文，他最常说的一个中文词语是“缘分”。雨仁希望可以把孩子们的画展办到欧洲，让他们的缘分延续到自己的家乡。

(编辑：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