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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问? 从“我是谁”到觉知本身:对生命三问的一次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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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问? 从“我是谁”到觉知本身:对生命三问的一次追源 人这一生,似乎总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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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问?
从“我是谁”到觉知本身:对生命三问的一次追源
人这一生,似乎总是在问一些没有那么容易回答的问题。
小时候,我们问:
“我从哪里来?”
长大以后,我们开始问:
“我是谁?”
再后来,我们又问:
“我这一生究竟要去哪里?”
如果继续追下去,问题还会变得更大:
生命从哪里来?
人类从哪里来?
宇宙又从哪里来?
而当一个人走过半生,经历过一些相遇、离别、得到和失去以后,可能还会出现一个更安静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一直想知道这些事情?
也就是说,真正值得追问的,也许不只是“答案是什么”。
而是:
究竟是什么,让一个生命开始提问?
甚至:
谁在问?
一、我们首先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套正在运行的生命
我们平时说“我”,通常会想到自己的名字、年龄、职业、家庭、经历,以及别人眼中的自己。
但如果暂时把这些都放下,只从身体开始看,会发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我们首先是一套正在运行的生命系统。
心脏在跳动。
肺在呼吸。
血液在循环。
肠胃在工作。
细胞不断进行代谢。
神经系统不断接收来自身体内外的信息。
眼睛接收光线,耳朵接收声音,皮肤感受温度、压力和疼痛。
这些事情,大部分并不需要我们下命令。
每天早晨醒来,我们不会先告诉心脏:“今天可以开始工作了。”
也不会提醒肺:“记得呼吸。”
身体早已经在那里运行。
甚至很多时候,只有身体出了问题,我们才突然意识到它一直存在。
牙疼了,我们才知道牙齿。
胃不舒服了,我们才感觉到胃。
发烧了,我们才发现,原来这个平时几乎不需要我们管理的身体,一直承担着我们所谓“人生”的全部基础。
所以,从最基本的层面看:
我们首先是一套生命过程,然后才有那个能够说“我”的人。
可是,这个“我”又是怎样出现的?
问题从这里开始。
二、身体一直在变化,为什么我们仍然觉得“我还是我”?
小时候的我们,和现在已经完全不同。
身体变了。
脸变了。
声音变了。
知识变了。
性格可能也变了。
年轻时深信不疑的事情,到了后来,也许会觉得当年的自己太简单。
小时候喜欢的人和东西,后来可能已经完全不再喜欢。
可是,我们依然会说:
“小时候的我。”
“年轻时候的我。”
“现在的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大脑能够把不同时间发生的经历连接起来。
昨天发生的事情,被记忆保存。
今天正在发生的事情,被当下体验。
明天还没有发生,却可以被提前想象。
过去、现在和未来,就这样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起来。
于是,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产生了:
这是同一个我。
这种连续感非常重要。
如果一个人每天醒来,都完全不知道昨天发生过什么,也无法把今天和昨天联系起来,那么正常的生活很难继续。
所以,“我”或许并不是身体里面藏着一个几十年不变的东西。
它更像一条河。
河里的水一直在换。
昨天的水已经流走,今天又有新的水经过。
但我们仍然称它为同一条河。
人的生命可能也是这样。
组成我们的东西不断变化,但因为变化之间存在连续关系,我们便产生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我”。
所以,与其问:
“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许更值得问:
“这个我,是怎样一步一步形成的?”
三、所谓“我”,更像一条河,而不是一块石头
如果把“我”想象成一块石头,那么我们自然会认为,它一定有一个固定的核心。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它始终在那里。
可是,如果把“我”想象成一条河,事情就完全不同。
河流没有一滴永远不变的水。
它之所以成为这条河,是因为水、河床、环境、时间和流动共同形成了一个连续的过程。
人的生命也有类似的地方。
今天的我,是过去经历不断积累的结果。
明天的我,又会受到今天的选择影响。
一个人的性格,是许多经历慢慢形成的。
一个人的恐惧,往往有过去的原因。
一个人的习惯,是无数次重复留下的结果。
一个人的判断,也可能受到家庭、教育、文化、关系和生活环境的影响。
所以,我们所谓的“我”,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东西。
我一直在形成。
这句话很简单,却可能改变我们理解自己的方式。
因为如果“我”一直在形成,那么很多我们过去认为“这就是我的性格”“我就是这样的人”的东西,也许只是:
此刻的我,暂时呈现出来的样子。
四、“从哪里来”和“到哪里去”,其实是生命面对时间的两个方向
生命为了生存,本来就必须记住过去,也必须预测未来。
一只鸟记得哪里有食物。
一只鹿知道哪里危险。
一只狗能够认出熟悉的人。
这些能力都指向过去的经验。
但生命同时还必须面对未来。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前面有没有危险?
天气会不会变化?
应该向哪里走?
因此,生命不仅需要记忆,也需要预测。
人类只是把这种能力发展到了非常复杂的程度。
我们可以回忆几十年前的事情。
也可以想象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以后的生活。
于是,原本为了生存而产生的能力,慢慢延伸出了更加宏大的问题:
生命从哪里来?
宇宙从哪里来?
人为什么会存在?
我最终会去哪里?
从这个角度看,“从哪里来”和“到哪里去”,并不一定是两个突然出现的哲学问题。
它们可能只是生命的两种基本能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以后,自然延伸出来的问题:
回望过去,以及预测未来。
五、为什么人在安静下来以后,才开始真正思考自己?
人在忙的时候,很少问“我是谁”。
早晨起来,要工作。
白天处理事情。
回家做饭。
照顾孩子。
处理账单。
回复消息。
解决各种现实问题。
注意力一直向外。
我们关心的是:
“下一件事情是什么?”
可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慢慢少了下来。
一个人躺在那里,突然想起小时候。
想起已经离开的人。
想起年轻时候做过的决定。
想起某一段关系。
想起这些年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于是,一个平时没有时间面对的问题出现了:
“我这一生究竟在忙什么?”
很多重大的人生变化,也会带来这样的时刻。
父母老了。
孩子长大了。
熟悉的人离开了。
事业发生变化。
身体开始衰老。
曾经相信的一些东西不再成立。
这些事情像人生里突然出现的一道缝隙。
原来一直向前奔跑的人,第一次停了下来。
而当一个人停下来,才有机会看到:
原来那个一直在奔跑的人,就是自己。
六、从“经历情绪”,到“看见情绪”
这可能是理解“觉知”最简单的入口。
比如一个人生气。
第一种状态是:
“我很生气。”
这时候,愤怒和“我”几乎没有距离。
愤怒来了,我就是愤怒。
恐惧来了,我就是恐惧。
悲伤来了,我就是悲伤。
可是,如果稍微停一下,可能会变成:
“我注意到自己正在生气。”
这时候发生了一点变化。
愤怒仍然存在。
但是,愤怒不再完全等于“我”。
再进一步:
“我为什么会生气?”
再进一步:
“我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情有一个固定的判断。”
再进一步:
“我甚至发现,我正在观察自己的判断。”
观察开始转向自己。
这就像一台摄像机。
它原本一直拍摄外面的世界。
后来,它开始意识到:
原来我也可以观察自己的镜头。
这并不意味着一个人以后就不会生气。
而是:
生气的时候,他开始知道自己正在生气。
这两者看起来只差一点,实际却可能改变一个人的选择。
七、我们习惯看见被观察的东西,却很少注意正在观察
我们可以看见房子。
看见树。
看见孩子。
看见天空。
可以观察自己的身体。
也可以观察自己的思想。
可以观察自己的情绪。
可以回忆自己的记忆。
甚至可以观察:
“我认为我是谁。”
于是,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出现了:
如果身体可以被观察,
思想可以被观察,
情绪可以被观察,
记忆可以被观察,
甚至“我是谁”这个概念也可以被观察,
那么:
正在观察的,又是什么?
这就是整个追问真正开始转弯的地方。
八、谁在问?
我们一路走到这里,终于来到最初那个看似简单、其实非常深的问题:
谁在问?
很多人到了这里,会很自然地产生一个答案:
既然身体可以被观察,思想可以被观察,情绪可以被观察,那么一定还有一个更深的“观察者”。
这个想法很自然。
但如果继续问,它仍然没有结束。
这个观察者是什么?
它什么时候出现?
它有没有变化?
它是否依赖身体?
是否依赖记忆?
是否依赖语言?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发生巨大变化,他对“我”的感觉会不会发生变化?
如果人在熟睡的时候,没有正在进行的清醒思考,“我”的感觉又是什么样?
如果所谓的“观察者”能够被我们描述、命名、想象,那么被描述出来的这个“观察者”,是不是又成了一个对象?
于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循环出现了:
我观察思想。
思想成为对象。
我观察情绪。
情绪成为对象。
我观察“我”。
“我”成为对象。
然后我寻找一个观察者。
可是,一旦我能够把这个观察者说出来、想出来,它似乎又成了一个可以被观察的对象。
于是问题继续向前:
谁在问?
可是,这一次我们不能急着回答。
九、也许真正重要的,不是找到一个“最里面的我”
如果我们一直追问“谁在观察”,很容易掉进另一个陷阱。
原来的“我”太粗糙。
于是我们寻找一个更深的“我”。
以前认为我就是身体。
后来认为我就是思想。
再后来认为真正的我,是那个观察身体和思想的观察者。
看起来越来越深。
但其实只是把“我”从外面搬到了里面。
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因为我们依然在寻找一个:
永远不变、独立存在、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可是,如果认真观察自己的经验,真的能够找到这样一个东西吗?
也许找不到。
因为我们看到的始终是变化。
身体变化。
思想变化。
情绪变化。
记忆变化。
身份变化。
关系变化。
甚至“我是谁”的感觉,也会变化。
所以,也许我们真正需要放下的,不是“我”。
而是:
一定要找到一个永恒不变的我。
十、因为“我”一直在发生,而不是一直在那里
想象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身体已经不是当年的身体。
知识已经完全不同。
环境也已经改变。
很多当年的愿望已经消失。
可是我们仍然会说:
“那是小时候的我。”
因为过去和现在之间存在连续关系。
不是因为身体里面保存着一个几十年没有改变的“我”。
一棵树也是如此。
春天发芽。
夏天生长。
秋天落叶。
冬天休眠。
几年以后,树干变粗,枝条改变,旧叶早已消失。
但我们仍然说:
“这是那棵树。”
生命也是如此。
它不是一件完成以后就永远不变的东西。
它是一件:
一直正在发生的事情。
十一、念头也不是凭空出现的
我们平时很容易说:
“这是我的想法。”
可是,一个念头究竟是怎样出现的?
比如,你突然想起一个人。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可能因为刚刚看到一张照片。
可能因为听见了一句话。
可能因为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情,让你想起过去。
也可能只是某个身体状态、某段记忆和当下环境碰在了一起。
一个念头通常不是凭空掉进脑子里的。
它有条件。
有积累。
有背景。
有来路。
愤怒也是如此。
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生气?
可能因为那句话触碰了过去的某段经历。
可能因为当时身体很疲惫。
可能因为长期积累的不满。
可能因为某种已经形成的判断。
欲望也是如此。
我们想要一样东西,往往也有它的原因。
所以,当我们开始认真观察自己的念头,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
“我想”“我讨厌”“我害怕”“我决定”,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完全孤立的“我”凭空制造出来的。
它们是许多条件共同作用之后的结果。
十二、于是,“我”开始从一个实体变成一个过程
如果身体一直变化,
思想一直变化,
情绪一直变化,
记忆一直变化,
欲望一直变化,
关系一直变化,
环境一直变化,
那么我们所谓的“我”,究竟是什么?
也许它不是某一个固定的东西。
它更像一个持续运行的过程。
身体提供感觉。
记忆提供过去。
预测提供未来。
环境不断刺激。
语言给经验命名。
家庭赋予角色。
社会不断告诉我们应该成为怎样的人。
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暂时稳定的“我”。
所以,比起不断寻找:
“真正的我到底藏在哪里?”
也许更值得观察的是:
“此刻这个我,是怎样形成的?”
问题从“我是什么”,转向了:
“我如何发生?”
这一步,可能比寻找一个固定答案更重要。
十三、这时候,“追源”开始改变方向
以前理解“追源”,是一路向过去追。
我从父母而来。
父母从祖父母而来。
祖父母来自更早的祖先。
再往前,是人类。
再往前,是生命。
再继续,是宇宙。
可是,无论找到什么,都还可以继续问:
“那么,它又从哪里来?”
于是,追源很容易陷入无限向后的追问。
但现在,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向。
不再只是向过去追。
而是向当下追。
一个念头从哪里来?
一个情绪从哪里来?
一个欲望从哪里来?
一个判断从哪里来?
一个“我必须证明自己”的念头从哪里来?
甚至:
一个“我必须找到答案”的念头,又从哪里来?
于是,“追源”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只是寻找时间最前面的那个点。
而开始观察:
一件事情是怎样一步一步发生出来的。
十四、真正值得观察的,也许不是答案,而是问题怎样产生
我们通常认为:
世界存在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答案。
可是很少有人停下来问:
这个问题本身是怎样产生的?
比如:
“人生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背后,其实已经包含了一个假设:
人生应该存在一个可以被找到的意义。
如果这个假设发生变化,问题本身也可能发生变化。
又比如:
“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同样默认:
一定存在一个固定的“我”,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
可是,如果“我”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形成的过程,那么我们还需要寻找一个永远固定的“我”吗?
这就像问:
“河流里面哪一滴水,才是真正的河?”
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河流不是某一滴水。
河流是水、河床、环境、时间和流动共同形成的过程。
“我”也可能类似。
所以,真正的深入,不一定是得到更复杂的答案。
有时候恰恰是:
开始看见一个问题里面隐藏着什么前提。
十五、“谁在问”之后,还要再问一次
现在,我们回到最初的三个问题:
我是谁?
从哪里来?
到哪里去?
我们已经观察身体。
发现身体一直变化。
观察思想。
发现思想一直变化。
观察情绪。
发现情绪一直变化。
观察记忆。
发现记忆也会改变。
甚至观察“我”。
发现“我”的感觉也在变化。
于是我们问:
谁在问?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但还可以继续:
这个“谁在问”的感觉,是怎么产生的?
它有没有条件?
有没有过去?
有没有语言?
有没有记忆?
有没有身体?
有没有环境?
有没有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些条件发生变化,“谁在问”的感觉,会不会也发生变化?
如果答案是“会”,那么这个“谁”也就很难被理解成一个永远固定的实体。
于是,我们来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地方:
连提问者,也成为了被观察的一部分。
十六、当提问者也成为问题,追问开始安静下来
我们最初追问,是因为不知道。
不知道,所以寻找。
寻找,是为了确定。
确定,是为了获得安全感。
所以人类不断建立理论、故事、模型和解释。
这些东西当然非常重要。
科学让我们理解世界。
知识帮助我们解决问题。
经验帮助我们避免重复错误。
我们并不是要放弃寻找答案。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
把某一个答案变成绝对答案。
因为一旦我们认为“这就是最终真相”,未知就被我们人为关闭了。
而现实世界往往比我们的解释更大。
所以,一个人真正成熟,也许不是:
“我终于知道了一切。”
而是:
“我知道自己并不知道一切。”
这不是消极。
恰恰相反。
当一个人不再急于用答案填满所有未知,他才真正有空间面对未知。
有些事情可以研究。
有些事情可以理解。
有些事情可以体验。
有些事情暂时无法回答。
允许未知存在,本身也是一种成熟。
十七、真正的觉知,不是进入另一个世界
有时候,人们容易把“觉知”想象成一种特别的状态。
好像一个人真正看清生命以后,就应该永远平静。
永远没有烦恼。
永远不会生气。
永远不会悲伤。
其实未必。
一个人仍然会疲惫。
仍然会愤怒。
仍然会牵挂。
仍然会面对衰老。
仍然会失去亲人。
仍然会遇到生活中的困难。
真正的变化可能只是:
过去,我们完全被情绪带走。
后来,我们能够看见:
情绪正在发生。
过去,一个念头出现,我们马上跟着它走。
后来,我们能够看见:
这个念头正在出现。
过去,我们认为:
“这就是我。”
后来,我们开始发现:
“我”的感觉本身也在变化。
所以,所谓觉知,不一定意味着变成另外一种人。
它更像是:
在经历生活的同时,也能够看见自己正在经历生活。
不是离开现实。
而是更加靠近现实。
十八、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们可以看见“我”是怎样形成的
一个孩子出生以后,并没有一套完整的身份说明书。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家庭。
不知道自己的职业是什么。
不知道别人怎么看自己。
后来,他开始听见自己的名字。
父母一次又一次叫他。
于是,他慢慢知道:
“这个声音是在叫我。”
再后来:
“这是我的妈妈。”
“这是我的爸爸。”
“这是我的玩具。”
“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东西。”
慢慢地,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我”形成了。
这个“我”不是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完整的概念。
它是在身体、关系、语言、记忆和经历中逐渐形成的。
这并不意味着“我”是假的。
恰恰相反。
它非常真实。
它会影响我们的选择。
影响我们的关系。
影响我们的喜怒哀乐。
只是:
真实,并不意味着永远不变。
一朵浪花是真实的。
但浪花不是海洋里一块永远固定的东西。
它只是水、风、力量和时间在某一个时刻形成的样子。
十九、当我们看见父母老去,也许会更懂“我”
年轻的时候,我们很少真正意识到变化。
父母一直在那里。
家一直在那里。
自己也觉得时间还很长。
后来有一天,我们发现:
父亲的头发白了。
母亲走路慢了。
孩子已经长大。
自己的脸上也出现了皱纹。
这时候才真正看见:
原来没有什么东西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我们以为自己在经历人生。
其实,我们一直就在变化之中。
孩子变成青年。
青年变成中年。
中年走向老年。
家庭不断增加新的成员,也不断有人离开。
相遇发生。
离别发生。
得到发生。
失去发生。
我们曾经以为人生是一条固定的道路。
后来才发现:
人生更像一条一直流动的河。
所谓“我这一生”,就是这条河流经过某个人身上的一段过程。
二十、“到哪里去”也因此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年轻的时候,我们问:
“以后我要成为什么?”
后来问:
“我最终会得到什么?”
再后来可能问:
“人生最后会走到哪里?”
可是,如果生命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发生的过程,那么“到哪里去”也许不只是寻找一个最终终点。
孩子成长,是生命正在发生。
父母老去,是生命正在发生。
相遇,是生命正在发生。
离别,也是生命正在发生。
出生是生命过程的一种变化。
死亡同样是生命过程中的一种变化。
我们当然可以害怕死亡。
也可以珍惜生命。
但如果能够真正看见变化,就会发现:
生命从来不是一件可以被我们彻底抓住的东西。
我们能够做的,是在它发生的时候,真正看见它。
二十一、源头也许并不只在时间最前面
我们习惯把源头理解为:
最早的那一刻。
最初的生命。
宇宙开始的时候。
可是,“源头”也可以有另一种理解。
一个念头产生的时候,它的源头是什么?
一次愤怒产生的时候,它的源头是什么?
一个执着产生的时候,它的源头是什么?
一个“我必须证明自己”的念头产生的时候,它的源头是什么?
认真观察以后,会发现:
很多事情并不是凭空出现。
它们有条件。
有积累。
有环境。
有过去。
有身体。
有关系。
有记忆。
也有当下正在发生的刺激。
所以,与其寻找一个孤立的“第一因”,不如观察:
它是怎样一步一步形成的。
这样,我们对“源头”的理解就改变了。
源头不一定只是时间最前面的那个点。
它也可以存在于:
每一个正在发生的瞬间之中。
二十二、真正的自由,也许只是多出一点距离
我们常常认为自由就是: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如果认真观察,会发现很多“我想”,其实并不是完全自由产生的。
过去的经历影响判断。
身体状态影响情绪。
习惯影响选择。
环境影响行为。
别人一句话,有时候就能够改变我们一天的心情。
通常的过程是:
念头出现。
情绪出现。
行动发生。
结果出现。
然后我们说:
“这是我做的。”
但如果一个人开始能够在念头和行动之间停一下,看见:
“我现在正在产生这个念头。”
事情就会出现一点不同。
不是以后再也没有情绪。
而是情绪出现的时候,不一定马上跟着它走。
不是以后没有欲望。
而是欲望出现的时候,不一定马上服从它。
这中间多出来的一点距离,看起来很小。
但它可能就是一种自由。
二十三、真正成熟的“我”,不是一个固定答案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不断建立自己的身份。
我是孩子。
我是父亲。
我是丈夫。
我是某种职业的人。
我是某个家庭的成员。
我是成功的人。
我是失败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
这些身份在生活中当然有意义。
但它们都在变化。
角色会改变。
身体会改变。
思想会改变。
关系会改变。
甚至我们对自己的理解也会改变。
所以,也许真正成熟的认识不是:
终于找到了一个永远不变的“我”。
而是:
终于能够接受,“我”本来就在变化。
我们不需要把流动的河流变成一块石头。
也不需要把生命固定成一个答案。
二十四、三问之后,谁在问?
现在,再回到最初的三个问题。
我是谁?
从哪里来?
到哪里去?
我们已经一路走过来了。
“我是谁?”
于是,我们观察身体、思想、情绪、记忆和身份。
发现它们都在变化。
“从哪里来?”
于是,我们向过去追溯。
从自己追到父母。
从父母追到祖先。
从生命追到更早的生命过程。
从生命追到更大的自然过程。
“到哪里去?”
于是,我们观察未来。
发现未来并不是一个已经写好的答案。
它是无数条件不断变化以后形成的结果。
最后,我们来到第四个问题:
谁在问?
这一次,不要急着回答。
先看看:
这个问题是怎么出现的?
是什么让我们想知道?
是什么让我们不满足于未知?
是什么让我们如此希望找到一个最终答案?
再继续观察:
那个所谓的“提问者”,是不是也随着身体、记忆、语言、经历和环境不断变化?
如果是,那么:
“谁在问”本身,也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情。
二十五、真正的转身,不是找到另一个“我”
我们一直以为:
世界是被观察的对象。
我是观察者。
后来,我们开始观察自己。
于是:
身体成为对象。
思想成为对象。
情绪成为对象。
记忆成为对象。
“我”也成为对象。
然后,我们开始寻找最后那个观察者。
但如果连“观察者”这个概念也能够被我们看见,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把它变成一个新的“我”。
真正的转身因此不是:
从一个“我”找到另一个更深的“我”。
而是慢慢看见:
所谓的“我”,一直都在形成、变化,又随着条件改变而变化。
一个念头来了,就有一个“我正在想”。
一个情绪来了,就有一个“我正在感受”。
一段记忆出现,就有一个“过去的我”。
未来被想象出来,就有一个“未来的我”。
这些“我”彼此连续,却未必存在一个永远固定的中心。
于是我们开始明白:
提问者本身,也属于正在发生的生命过程。
二十六、追源到最后,也许需要放下的不是问题,而是“必须找到答案”
我们最初追问源头,是因为不知道。
不知道,所以寻找。
寻找,是为了确定。
确定,是为了获得安全感。
所以,人类不断建立理论、知识、故事和模型。
这些东西帮助我们理解世界,也帮助我们生活。
但是,当我们把任何一个解释变成绝对答案的时候,解释本身也可能成为新的限制。
也许真正成熟的认识不是:
“我终于知道一切。”
而是:
“我知道自己并不知道一切。”
这句话不是放弃思考。
恰恰相反。
它意味着:
我仍然可以研究。
仍然可以观察。
仍然可以追问。
但我不再要求每一个未知,都必须立刻变成一个确定的答案。
有些事情可以理解。
有些事情可以研究。
有些事情可以体验。
有些事情暂时无法回答。
允许未知存在,不是失败。
它只是承认:
现实可能永远比我们的理解更大。
二十七、生命最深的地方,也许就在“正在发生”
我们总喜欢回头。
过去发生了什么?
我以前是谁?
我的祖先是谁?
生命从哪里开始?
我们也喜欢向前看。
以后会怎样?
我最终会得到什么?
生命最后会走向哪里?
可是,真正能够被我们直接经历的,永远只有此刻。
过去已经成为记忆。
未来还没有发生。
而生命正在发生的地方,只有现在。
这一口呼吸。
这一阵风。
眼前的人。
手中的事情。
身体此刻的感觉。
心里刚刚升起的念头。
如果能够真正看见这一点,也许“追源”最终并不是逃离现实,去寻找一个遥远的终点。
而是越来越清楚地看见:
生命本身正在这里发生。
结语:三问之后,谁在问?
人类用了很长的时间追问:
我是谁?
从哪里来?
到哪里去?
我们仰望星空,寻找宇宙的源头。
我们回望历史,寻找生命的源头。
我们观察自己,寻找“我”的源头。
可是追到最后,问题慢慢发生了变化。
不再只是:
万物从哪里来?
而是:
为什么我会想知道万物从哪里来?
不再只是:
我是谁?
而是:
谁在问“我是谁”?
可是,当我们真的回过头来观察这个“谁”的时候,又会发现:
身体在变。
思想在变。
情绪在变。
记忆在变。
身份在变。
连“我是谁”的感觉,也在变。
于是,我们再一次问:
那么,那个提问者呢?
继续观察以后,也许会发现:
提问者并没有躲在身体里面某一个秘密的角落。
它也未必是一个必须被找到的永恒实体。
它更像是生命在某一个时刻,由身体、记忆、经验、语言、环境以及当下的感受共同形成的一种自我感觉。
念头出现,它就在。
念头变化,它也变化。
条件改变,它也随之改变。
所以,最后真正值得留下的,也许不是一个新的答案。
甚至不是“谁”。
而是一次转身。
从观察世界,
转向观察自己。
从观察自己,
转向观察“我”。
再从“我”,回头观察那个不断寻找答案的提问者。
直到有一天,我们不再急着抓住任何一个答案。
只是安静地看见:
一个念头正在升起。
一个情绪正在发生。
一个“我”正在形成。
一个问题正在产生。
然后,又慢慢过去。
生命没有因此停止。
河流依然向前。
孩子依然长大。
老人依然老去。
四季依然轮转。
相遇依然发生。
离别依然发生。
而我们,也仍然生活在其中。
也许这时候才真正明白:
追源,并不一定是找到一个最初的东西。
有时候,追源是一路追问以后,终于开始看见:
我们一直寻找的那个“源头”,并不只在时间最遥远的地方。
它也存在于一个念头产生之前,
存在于一份情绪形成之中,
存在于一个“我”的感觉出现之时,
也存在于那个“我想要找到答案”的念头本身。
而当我们连“谁在问”都不再急着抓住的时候,
追问并没有得到一个最终答案。
它只是慢慢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世界已经被解释清楚。
而是因为我们终于不再要求世界必须完全符合自己的解释。
这时候,也许真正看见的不是某一个终极的“我”。
而是:
生命正在发生。
我正在其中。
念头正在其中。
问题正在其中。
寻找答案的那个“我”,也正在其中。
所以,三问走到最后,也许不需要再回答“谁”。
只需要看见:
这个问题本身,也正在生命之中发生。
而看见这一点,
也许就是追源走到最深处以后,
最安静的一次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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