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鹤山夜话：1 晨曦初露。 昨夜的一场细雨，把太鹤山洗得格外清润。 望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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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鹤山夜话：1

晨曦初露。

昨夜的一场细雨，把太鹤山洗得格外清润。

望江舒啸旁，石板上还留着点点水痕。

松林间飘着淡淡的雾气。

山风吹来，带着泥土与松脂的清香。

石案上，一壶新茶刚刚煮好。

我、W、T三人依旧围坐。

山谷里很静。

只有山泉顺着石缝，一滴一滴流下。

我望着山下的村庄。

炊烟渐渐升起。

有人开门。

有人赶集。

有人已经开始一天的忙碌。

我轻轻问：

“W，人为什么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多？”

“小时候只有读书。”

“后来有工作。”

“有家庭。”

“有责任。”

“有得失。”

“有担心。”

“越活，越觉得放不下。”

W没有回答。

他只是捡起地上一粒松子，放在石案上。

“这是什么？”

“松子。”

“以后呢？”

“会发芽。”

“再以后？”

“长成松树。”

“再以后？”

“结更多松子。”

W笑了。

“最开始，只是一粒。”

我低头看着那粒松子。

不过指甲大小。

静静躺在那里。

W缓缓说道：

“很多事，也都是这样。”

“一句话。”

“一件事。”

“一念头。”

“后来，就长成了一整座树林。”

我沉默了。

T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前年山下来了个年轻人。”

“背着两个大包。”

“他说，等赚够钱，就安心。”

“后来赚到了。”

“又说，再多一点。”

“后来买了房。”

“又想着换大一点。”

“后来孩子出生。”

“又担心孩子长大。”

T笑了笑。

“我去年再见到他。”

“头发白了不少。”

“他说，这一辈子，好像一直在准备生活。”

山风轻轻吹过。

茶香慢慢散开。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W把那粒松子放进掌心。

“树林从哪里开始？”

我说：

“一粒松子。”

“烦恼呢？”

我愣了一下。

没有回答。

W轻轻说道：

“也是一念。”

山谷里，一只山雀飞过。

落在松枝上。

叫了几声。

又飞远了。

我低头望着茶杯。

茶水映着天空。

云轻轻飘过。

水里的云，也跟着飘。

我伸手轻轻一碰。

云碎了。

水，却还是那杯水。

W望着茶杯。

“云碎了吗？”

我笑了笑。

“没有。”

“只是水动了。”

W点点头。

“很多时候。”

“不是世界乱了。”

“只是心动了。”

T站起身。

拿起竹扫帚，把落在石阶上的松针轻轻扫到一旁。

扫完以后。

石阶还是石阶。

松针还是松针。

他把扫帚放下。

笑着说道：

“人总想着，把这一生所有的路都扫干净再走。”

“其实。”

“边走边扫。”

“就够了。”

太阳渐渐升高。

晨雾慢慢散去。

远处的江水映着天光。

静静向前流淌。

我们收起茶杯。

沿着山路缓缓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

我回头望了一眼。

那粒松子，仍静静放在石案上。

风没有带走它。

雨也没有催促它。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等待属于自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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