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鹤山夜话：T论同性之爱》 太鹤湖的黄昏，总有一种让人沉默的力量。 凤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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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鹤山夜话：T论同性之爱》

太鹤湖的黄昏，总有一种让人沉默的力量。

凤凰堤上的柳枝低垂，湖面铺满晚霞，远处的山影倒映其中，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湖边的人渐渐少了。

有老人牵着孩子慢慢走过，有情侣坐在堤边低声交谈，也有游人停下来，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我沿着湖堤缓缓走着。

经过那座旧石桥时，看到两个男人迎面走来。

他们穿着很普通，没有刻意的装扮，也没有引人注目的举动。

只是走到桥边时，其中一个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

没有炫耀，也没有躲藏。

他们只是并肩走过凤凰堤，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们和湖边那些相伴而行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两个孤独的生命，在漫长的人世间，遇见了另一个愿意同行的人。

可是，旁人的目光里，却藏着不同的声音。

有人好奇，有人疑惑，有人不理解。

世人总喜欢寻找一个答案。

为什么两个同性的人会相爱？

有人说，是不是上错了车？

也有人说，是不是其中一个人在关系里承担了另一个性别的角色？

可是这些解释，总让我觉得有些浅了。

它们似乎是在用世俗的尺子，丈量天地间复杂的造化。

如果天地万物皆由道化生，阴阳流转，又岂是一句对与不对可以说尽？

带着这个疑问，夜深之后，我去了塔山脚下。

那里，是T住的地方。

塔山脚下的小屋，总是安静得像被岁月遗忘。

屋前有几株老树，枝干被风吹得有些倾斜。

一条石径通向山林深处，夜里的雾气从林间升起，像给整个山谷披上了一层薄纱。

我推门进去时，T已经坐在那里。

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

一张旧木桌，一盏青灯，几卷泛黄的书。

桌角放着一架好酒，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看着T。

他身上的那件旧道袍已经有些发白，领口甚至磨出了毛边。

他像一棵在风雨里变形的老树。

不像山顶古松那般挺拔舒展，树干歪斜，枝桠断裂。

可是，它的根却深深扎进岩缝之中。

虽历尽风霜，却依然在那里。

T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核桃，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我坐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T。”

我说道：

“今天在凤凰堤上，我看到两个男人牵手同行。”

“世人对此有很多解释。”

“有人说是上错了车，有人说是一人扮男，一人扮女。”

“可是我总觉得，这些说法都没有触及根本。”

“如果从道家的眼光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T接过茶，没有立刻喝。

他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久，笑了一声。

“上错车？”

“扮男女？”

他摇了摇头。

“人啊，总喜欢先造一个笼子，然后再拿这个笼子限制自己。”

他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棂，看向夜色中的塔山。

“你读过《道德经》。”

“道祖说：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天地未分之前，哪里有什么男人、女人？”

“哪里有什么同性、异性？”

“不过是一股混沌之炁。”

T轻轻拨动着手里的核桃。

“这股炁进入人间，要借一个形体。”

“于是有了阴阳，有了男女，有了你所说的这辆身体的车。”

“可是天地造化，从来不是工匠画图，也不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

“它有它自己的变化。”

T看着我。

“你以为男人身体里全是阳，女人身体里全是阴？”

“错了。”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每个人来到世间，本就是阴阳相杂。”

“刚柔并存。”

“那同性之间的爱，又如何解释？”

我问。

T笑了笑。

“你还是执着于外面的形。”

“身体是形。”

“身份是名。”

“可是生命真正流动的地方，不只在这些表相里。”

“道家讲：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阴阳不是男人和女人的标签。”

“它是一切生命中的两种力量。”

“进与退。”

“刚与柔。”

“给予与承受。”

“显现与包容。”

T看着窗外那棵老树。

“你看这棵树。”

“春天的时候，它向上生长，枝叶伸展，这是阳。”

“到了冬天，它收敛根气，藏于地下，这是阴。”

“可是，你能说春天的树才是树，冬天的树就不是树了吗？”

“阴阳在变化之中，不在固定的形状里。”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浮在水面的茶叶。

“再比如水。”

“水向低处流，是柔，是阴。”

“可是洪水来时，冲毁堤坝，千军万马也挡不住，这又何尝不是刚，是阳？”

“柔中有刚，刚中有柔。”

“这才是天地。”

T笑了一下。

“人也是如此。”

“一个男人，不代表他只有刚强。”

“一个女人，也不代表她只有柔弱。”

“有人外表沉默，内心慈悲。”

“有人看似温和，却有坚定的力量。”

“人的生命，本来就是阴阳交织。”

“又何必拿身体的形，去规定心的样子？”

T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两个男人相遇，不代表他们必须复制男女关系。”

“两个女人相遇，也不代表她们必须寻找所谓的另一半。”

“人与人的结合，本就是两种生命力量的相遇。”

“有人因欲而近。”

“有人因情而近。”

“有人因孤独而近。”

“有人因彼此照见，而走在一起。”

“这都是因缘。”

窗外，风吹过塔山。

树影摇晃。

T继续说道：

“世人最大的误解，是认为天道只有一种模样。”

“认为男女结合才叫自然。”

“可是自然本身，从来没有这么狭窄。”

“山有高低。”

“水有曲直。”

“花有百态。”

“万物各有其性。”

“天地若能容纳万象，人为何不能？”

他沉默片刻，又说道：

“不过，道也不是纵容。”

“任何关系，都要看它是否让生命更加清明。”

“是否有尊重。”

“是否有慈悲。”

“是否让彼此成为更完整的人。”

“若只是占有、伤害、迷失，无论男女，皆离道远。”

“若有真诚、有善意、有承担，即使不同，也有它存在的因缘。”

T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他的旧道袍上。

他说：

“红尘中的人，总喜欢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是别人？”

“可是天地运行，本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一粒种子落在哪里，便在哪里生根。”

“一阵风吹向哪里，便向哪里流动。”

“缘来了，便相遇。”

“缘尽了，便离开。”

他回头看我。

眼神平静。

“你今天看到的，不是两个男人。”

“你看到的是两个生命。”

“他们背后的身份、名字、标签，不过是暂时的外壳。”

“车有男女。”

“路有不同。”

“可是坐在车上的那个觉知，本无分别。”

夜更深了。

塔山一片寂静。

远处太鹤湖的水面，映着一轮清月。

我忽然想起凤凰堤上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原来，人世间很多争论，并不是因为答案太难。

而是因为我们太习惯站在分别里寻找答案。

而道，从来不在分别之中。

风来，树动。

风去，树静。

树从未问：

“这阵风，为什么这样吹？”

只是随缘而立。

T重新坐回木桌旁，盘起那两枚核桃。

沙沙声，又在屋里响起。

像岁月。

也像天地之间，一场无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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