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街网 法国
论坛
luntan
查看: 66|回复: 0

太鹤山夜话:未生前的风 太鹤山的夜,总是静得能听见松针坠落的声音。 山风从林

[复制链接]
发表于 6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街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华人街。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快速注册

×
太鹤山夜话:未生前的风

太鹤山的夜,总是静得能听见松针坠落的声音。

山风从林间穿过,拂过摩崖石刻上斑驳的苔藓。我与W并肩坐在半山腰的石凳上,山脚下是零星的灯火,头顶是万古不言的星空。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在夜色中它们显得有些模糊。憋了许久的沉闷,终于找到了出口。

“W,我们这一生,总在焦虑、恐惧、迷茫中打转。面对这浩瀚的宇宙,这具肉身微不足道,就像夹在宇宙和意识之间的一粒尘埃。我常常想,在父母未生我之前,我究竟算什么?是一股无形飘荡的意识流吗?”

W微微合着眼,山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又慢慢松开。

“你抓到了什么?”

“风。或者说,什么也没有。”

W睁开眼,看着山下那片无垠的夜色。

“若一定要借一个比喻来说,在父母未生你之前,与其说有一股‘意识流’,不如说,更像这穿山而过的风。”

“它没有名字,没有形状,不觉得冷,也不知道热;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它只是天地间一股流动不息的势。”

“这股风吹了千万年,吹过太鹤山的松林,吹过江河湖海,也吹过无数生命。直到有一天,因缘成熟,你的父母为它搭建了一具身体。”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石凳。

“这具身体,就像山里临时盖起的一间小木屋。”

“木屋?”

“是。”

W笑了笑。

“风吹过山谷,没有声音;可一旦吹进木屋,经过窗棂、屋檐、门缝,便有了呼啸、低吟、呜咽。于是,人们便以为,是木屋在哭,是木屋在笑。”

“其实,只是风经过而已。”

我静静听着。

W继续说道:

“你的焦虑、恐惧、迷茫、快乐、愤怒,也是如此。它们都是这股无形的风,经过这具身体时,与神经、记忆、情绪相互作用,发出的声音。”

“你却说:这是我。”

山风掠过松梢,松涛如潮。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那么真实?”

W笑了。

“因为你一直住在木屋里。”

他停顿片刻,又问我:

“小时候,考试考砸了,是不是觉得天都塌了?”

“是。”

“二十岁时,失恋了,是不是觉得这一生都不会再快乐?”

我点点头。

“那现在呢?”

我不由笑了。

“回头看,都过去了。”

“事情真的过去了吗?”

我想了想。

“事情发生过,但痛苦没有了。”

“正是如此。”

W点点头。

“不是那个‘我’改变了,而是吹过木屋的那阵风已经过去了。当时,你却坚信:这就是我的人生,这就是我的全部。”

他弯下腰,拾起一片松针。

“再比如,你做梦的时候,梦见有人追赶你。你拼命逃跑,心跳加快,满头大汗。梦里的恐惧是真是假?”

“梦里是真的。”

“醒来呢?”

“什么都没有。”

W把松针轻轻放回地面。

“人生很多焦虑,也是这样。”

“风来的时候,声音很大;风过去以后,小木屋依然安静。”

我望向远处。

山下万家灯火,一盏盏亮着。

忽然,我又问:

“如果身体只是木屋,那木屋终究会腐朽、倒塌。当死亡来临的时候,那股风又去了哪里?”

W抬头望向夜空。

“木屋倒了,风会死吗?”

我摇摇头。

“不会。”

“它只是,不再发出这间木屋的声音。”

“风依旧吹过群山,吹过江河,吹过另一个清晨。”

我望着漫天星斗,心里似乎轻了一些。

但还有一个疑问。

“可是,如果风本来没有知觉,那为什么偏偏要借着这具身体,经历悲欢离合?”

W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向山脚下一盏孤独的灯火。

“白天,你几乎看不见它。”

“夜晚,它却照亮了一片地方。”

“不是灯改变了黑夜,而是黑夜,让灯显现。”

他望着我。

“同样,没有眼耳鼻舌身意,就没有青山白云,没有父母儿女,没有相聚离别,没有悲欢喜乐。”

“宇宙并不是需要你。”

“而是因缘具足时,这一段生命,让整个宇宙,第一次以你的眼睛,看见太鹤山;以你的耳朵,听见松涛;以你的心,感受人间冷暖。”

“所以,这具肉身虽然短暂,却极其珍贵。”

“因为它让原本无相的缘起,在这一刻显现。”

夜风轻轻吹过。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焦虑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它不再像敌人,更像一阵吹过屋檐的风。

过了一会儿,W缓缓开口:

“不过,我刚才说的这些,也只是方便说。”

我一愣。

“什么意思?”

“风、小木屋、意识流、宇宙洪流……这些,都只是比喻。”

“它们比‘我’更接近一点,却仍然不是究竟。”

我静静望着他。

W捡起一块小石子,放在我的掌心。

“告诉我,现在是谁拿着石头?”

“我。”

“那个‘我’,在哪里?”

我低头寻找。

只有掌心冰凉的触感。

只有夜风吹过皮肤。

只有远处虫鸣与松涛。

却找不到一个固定不变的“我”。

W轻轻说道:

“寻找时,找不到一个真实可得的我。”

“不寻找时,风照样吹,月照样明,鸟照样鸣。”

“所以,真正束缚你的,不是焦虑,不是恐惧,也不是身体。”

“而是一直想找到一个真实存在的‘我’。”

我沉默良久。

山谷寂静。

连松涛仿佛都慢了下来。

W最后望向深邃的夜空,轻声说道:

“佛家说:缘起故有,缘散故空。”

“若说未生以前,你是什么?”

“不可说有。”

“若说命终以后,你去了哪里?”

“亦不可说无。”

“有无,是第六意识建立的分别;来去,是时间赋予的假名。”

“从究竟义来说,没有一个众生从未生而来,也没有一个众生向死亡而去。”

“缘起时,山河大地、一切万法同时显现;缘灭时,只是这一段因缘止息。”

“如风过松林,未曾从哪里来;风止山谷,也未曾到哪里去。”

他转过头,看着我,微微一笑。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未生前我是什么?”

“而是——”

“此刻,起心追问的这一念,又是谁?”

我没有回答。

夜,更深了。

风依旧吹过太鹤山。

松针落下。

虫声未歇。

山下灯火依然明灭。

这一刻,没有答案升起,也没有疑问消失。

只有山风,自来自去。

未曾属于谁。

亦未曾离开谁。

来自: 华人街android版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快速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在本版发帖
扫描微信公众号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