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街网 法国
论坛
luntan
查看: 255|回复: 0

太鹤山 · 写得活,解得脱 太鹤山位于青田县鹤城镇北隅。因古时白鹤栖息而得名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6-6-27 22:30: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街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华人街。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快速注册

×
本帖最后由 街友74981146 于 2026-6-28 07:44 编辑

太鹤山 · 终篇 · 写得活,解得脱

太鹤山位于青田县鹤城镇北隅。因古时白鹤栖息而得名。相传唐朝道士叶法善曾于此炼丹试剑,丹成得道,跨鹤升天而去,因此被列为道教第三十洞天。

初夏。

山里的风,比城里凉一些。

古松依旧,石阶依旧。混元峰上的试剑石静静立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像什么都已经知道。

我和W沿着石阶慢慢向上走。

走了没多久,W停下来,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歇一会儿。"

我陪着他坐下,没有说话。

自从知道W患了糖尿病以后,我开始留意他的脚步。

以前,我们一路谈笑,很少停下来。

如今,他只是多停了一会儿,我心里便生出许多念头。

W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笑了笑。

"医生只是告诉我,血糖高了。"

"身体用了这么多年,有点毛病,很正常。"

我点点头。

嘴上说着"知道",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

这些年,我们谈无常,谈生死,谈色身如幻。

可当无常走近一个熟悉的人时,我才知道,知道道理,并不等于已经活成了道理。

休息了一会儿,我们继续往前。

一路上,我听得格外认真。

总觉得,他每说一句,我都应该记住。

最好回去以后,再写下来。

山路转弯处,一位老人挑着两桶水,从我们身边慢慢经过。

扁担随着脚步轻轻起伏。

桶里的水,几乎没有洒出来。

W望着老人,问我:

"你觉得,他懂佛法吗?"

"不知道。"

"他懂《心经》吗?"

"应该也不知道。"

W点点头。

"可他知道,脚下哪块石头会滑。"

"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一下肩。"

"知道水不能洒。"

"这些,就够了。"

老人渐渐走远。

我笑着说:

"以前的我,大概已经开始写《挑水即修行》了。"

W也笑了。

"现在呢?"

我想了想。

"还是会想。"

"只是,会先看一会儿。"

W轻轻点头。

"不错。"

"至少你开始看见,是头脑在急着解释。"

继续往前。

一个小男孩跑得太快,摔了一跤。

哭了几声。

妈妈把他扶起来,拍拍裤子。

孩子擦擦眼泪,又追着同伴跑远了。

W问:

"你又想到什么?"

我笑了。

"以前一定会想到:人生如梦,跌倒的是身体,不是本性。"

W也笑了。

"孩子已经跑远了。"

"只有你的头脑,还坐在那里写文章。"

我们都笑了。

笑声散进松林。

风吹过树梢。

松涛一阵接着一阵。

我轻声问:

"W,知解不好吗?"

W摇摇头。

"很好。"

"不会游泳的人,需要别人教。"

"过河,需要船。"

"夜里赶路,需要灯。"

"佛法也是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

"可是,到了岸,还背着船。"

"天亮了,还提着灯。"

"老师已经把字教会了,你却天天拉着老师,不肯让他回家。"

"那就不是学习了。"

"那叫舍不得。"

我低着头,慢慢走着。

这句话,一直跟着我。

我开始想起这些年。

每有一点体会,就马上记下来。

每写完一篇,又反复修改。

总觉得,还可以再完整一点。

还可以再清楚一点。

我一直以为,这是为了后来的人。

走着走着,我才看见。

还有一个原因。

我怕忘。

怕今天明白了,明天就没有了。

所以一直写。

一直整理。

一直解释。

走到试剑石旁,我们坐了下来。

风从山谷吹来。

远处的瓯江静静流淌。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我问:

"W,以后,我还写吗?"

W没有马上回答。

他捡起一片松针,放在掌心。

风吹来。

松针飘回地上。

他看着那片松针,说:

"松树没有把每一片松针都留住。"

"春天发芽。"

"秋天落叶。"

"它没有担心,明年会不会忘记。"

我静静听着。

W继续说道:

"真正属于你的,不会丢。"

"需要拼命留住的,本来就留不住。"

"文字可以留下。"

"体验留不下。"

"知解可以写下来。"

"活出来的东西,不需要写。"

我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在脸上。

心里却慢慢安静下来。

W转过头,笑着问:

"今天回去,还写吗?"

我笑着回答:

"可能还是会。"

"只是,不会再那么着急了。"

W点点头。

"为什么?"

我望着远处的群山。

"因为文字只是桥。"

"桥,是为了过河。"

"不是为了住在桥上。"

W笑了。

"还记得我前些时候说的话吗?"

"记得。"

"你写得活,解得脱。"

我点点头。

"现在懂了。"

W却轻轻摇头。

"还差一点。"

我看着他。

他缓缓说道:

"我不是夸你写得好。"

"我是告诉你。"

"这些年,你已经写得够多了。"

"现在,该让知解,也解脱了。"

说完,他站起身。

拍拍裤子上的松针。

继续向山下走去。

我没有立刻跟上。

只是坐在试剑石旁。

风吹过古松。

白云慢慢飘过山顶。

它们没有解释自己。

也没有证明自己。

只是来。

只是去。

我笑了。

第一次,没有急着把眼前的一切变成一句道理。

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听风。

看山。

后来,我和W慢慢走下山。

一路上,没有谈佛法。

只是买了两碗凉茶。

只是看着几个孩子嬉戏。

只是和扫地的老人点头问好。

原来,一天可以这样过去。

不必总结。

也不必升华。

走到山门,我回头望了一眼。

山还是那座山。

风还是那阵风。

真正走下山的,不只是我的脚步。

还有那个,总想把一切写下来、解释清楚的自己。

松风轻轻吹过。

石阶依旧向远方延伸。

我知道,以后也许还会再来太鹤山。

也许还会写。

只是,不会再急着把每一次风声,都变成一句道理。

因为风,本来就是风。

山,本来就是山。

而人,只要好好走路,就够了。

来自: 华人街android版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快速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在本版发帖
扫描微信公众号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