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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无风。
灯影低垂。
忽觉胸中有物,
不痛,
不躁,
似一石置水底,
静而自重。
少时不识此感。
但觉亲近可喜,
远离可忧。
如幼木向阳,
不知其所以然。
及长,
见一人,
心先动。
未言,
身已趋前。
未求,
气已外泄。
当时以为是情。
回首看,
更像是身未成架,
借他人作梁。
人言少年多热。
我独疑之。
热者,
未必情深。
多半是空。
空者,
需填。
填者,
便重。
于是将自身之重,
寄于他身。
得之则稳,
失之则倾。
故世间多见:
有人先伸手,
有人先用力,
有人宁向外推,
不肯向内塌。
看似刚决,
实则避虚。
岁月行走,
骨渐硬,
筋渐定。
肩知承,
腹知收,
足知踏实地。
忽有一日,
再遇旧景,
心仍动,
身不倾。
非情薄。
乃身稳。
如屋初成,
需柱撑梁。
屋既立,
柱可去。
情之于人,
少时似柱。
中年以后,
如窗。
可开可闭,
不再托顶。
世人常叹:
不如当年。
我却觉:
当年多半在求生,
如今方近生活。
若问情为何物。
或曰:
身未立时,
借之立身。
身既立后,
与之同行。
至于人间诸多狠话,
多半出于惊。
惊坠,
惊空,
惊失重。
与其说是无情,
不如说是——
尚未学会独自承重。
夜更深。
灯未灭。
胸中那块重量仍在。
但已不需外借。
只觉:
身在。
气在。
心在。
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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