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年前一位德国记者的“中国观察”

德赫

10年前的一个初秋，也就是2011年，一名中国旅游者来到意大利的里亚斯特市游玩，他在一家小古董店里足足转了近半个小时，也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礼貌性地问了一下店老板：“您这里有来自亚洲的东西吗？”老板回答：“我们店里有本一百多年前的书，里面写的是中国的故事，您有兴趣吗？”

这是一套上下两册的旧书，泛黄的封面与僵硬的纸张略有破损。里面是古典字体德文。书名大意是《一个夏天在中国》，旅游者只经过一个回合的讨价就成交了！后来这位旅游者找德国朋友帮忙看过，发现这是一幅“尘封百年的中国历史画卷”。再后来，这位旅游者成了译者，这本书也被人民文学出版社看中，以《1898年的夏日：一个德国记者的中国观察》之名出版。

在1898年那个夏日，发生了什么事呢？时任《法兰克福报》的记者保罗·戈德曼先生，受报社指派，于1898年前往中国，专程对中国的经济、政治、军事、司法、出版、宗教等进行考察。他四月从意大利北部热亚那港口出发，乘坐德国“普鲁士号”远航船，由地中海经苏伊士运河、红海-亚丁湾，远航至新加坡，而后从香港，乘坐“汉口号”轮船到广州，然后到上海，沿长江到汉口、武昌，深入中国腹地。

他拜会了广东、上海的道台，在武昌考察了德国军官训练营，结识了湖广总督张之洞，记录了德国工程师与军事教官在中国工作的过程。然后，他又前往胶州湾青岛、威海、烟台，继续北上到达天津，拜访了直隶总督荣禄。此时，北京发生了戊戌变法，他被困在天津多日。后来在北京采访了刚刚下野的李鸿章。

他以记者的敏锐和作家的文笔，记录下香港、广州、上海、汉口、武昌、胶州、天津、北京等晚清城市的风情，颇有画面感。在书中，戈德曼对他所接触到的中国人民的勤劳、勇敢、智慧给予了高度肯定。他当时曾预言：上海会以数十年的努力，成为东方一座伟大的城市。他对西方传教活动不以为然；盛赞中国商人的精明老练，认为他们从西方人那里把清政府损失的权益用经济手段又赢回来了。

在书中，他披露了中国铁路规划过程中欧洲列强资本竞争的内幕，也记录下清末官员和民间对变法的不同反应。

他对张之洞的描写很有特点。现在，人们一般认为张之洞积极主张向西方学习，思想开放。但是戈德曼写出了张之洞的另一面。

他认为张之洞最大的特点是行事缜密不露瑕疵，文化学术也很有一套；但是缺乏经济头脑，不大会算账。他先讲了当时关于张之洞的一个“段子”：人们说，张之洞如果看上了一根拐杖，就会盖一座工厂来生产拐杖，如果工厂盖不起来，他就会出手买，但不是买几根，而是买一百万根。

这个120多年前的“段子”相当可信地勾勒出张之洞某一方面的样子，戈德曼接着就讲了两个真实的历史细节。

甲午战争期间，张之洞给上海一家德国公司发电报，表示要买3艘德国军舰，连同舰上的德国海军军人一起买下。同时，他还对德国外交官表示，想要租用德国几十万大军。

后来，张之洞会见了上海那家德国公司的代表，谈及甲午战争时说：日本人之所以取胜，是因为他们有一种特殊的大炮，可以折叠起来放进一个盒子里。

保罗·戈德曼对中国持友好态度，但是这里他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张之洞：“他至今仍在寻找那个可以折叠的大炮。”

1933年，戈德曼因为反对纳粹被盖世太保逮捕，出狱后1935年去世。他在1898年夏天对中国的访问记，今日读来，别有一番滋味。

来源：长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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