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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童年深刻的记忆，是有一次我犯了什么错误，我忘了。我在逃跑，想逃到我母亲工作的小学当避难所。我后面是满脸怒气，手拿一根竹鞭追赶我的父亲。我父亲后面是几个和我一般年龄，幸灾乐祸的小伙伴。
我很快精疲力尽被父亲擒拿，拖回家里。关上门，临街的窗上便贴上几张幸灾乐祸小伙伴的脸。父亲刷的拉上窗帘，我宁死不屈的表情也装不下去了，但父亲没给我认怂的机会。他放下了竹鞭，从墙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等我吃完，我们去了虹口公园，现在叫鲁迅公园。多年以后，我问我父亲怎么回事？我父亲说我那时看你那样子，气都没了。
他是个好父亲，虽然他固执甚至偏执，非此即彼的善恶观。他曾经是我的英雄，火车司机，满脸的煤灰，剪去帽檐的草帽，和副司机，司炉嘻嘻哈哈的，驾驶着喷着蒸汽的庞然大物。他的帆布包是一个宝藏，可以掏出各种食物。后来我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但，他是父亲。
他来过一次法国，这成为他十几年在小区花园里的谈资。我记得有一次我回国没告诉他，在小区门口碰到他，他抱起他小孙女那满脸的温柔喜悦。终于，他开始老了，各种疾病，脾气变得暴躁古怪，这是一个老年人的不甘。这像一面镜子照向我的将来，让我警惕。去年我再来法国，向他告别，我预设了各种情况，他只是笑着对我说，去吧，你应该陪你的孩子们，告诉孙女们，爷爷也想她们。其实，我们知道，这也许就是永别。
如果有天堂，我想我父亲大概不想去的，因为大概率天堂没有酒，而他一生嗜酒，并把这个爱好遗传给我。最后几年，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对我说：不开车就多喝些，我喝不多了，我喜欢看你喝。
一个好人不去天堂，那就是轮回了，一个好人应该投胎一个好地方，好人家。今世缘了，过几年我也许会碰到一个小孩，似曾相识，礼貌的叫我一声伯伯好？他会不会小时调皮？该读书的时候恋爱，该恋爱的时候独身？有一个平淡的职业平淡的伴侣，中年出轨老年回归？人生如果有反复基本也就是这样的了。我们哭着不愿意来最后留恋舍不得走。妈妈说你走的很安详，只是嘴微张着。我这个让你骄傲又让你不屑一顾的儿子不在身边，想到这，我就头皮发紧，心脏紧缩，但没有泪，你一直说，有啥啦，男人有啥好哭的。但你哭过一次，爷爷走的时候你哭了，那时你也不能马上回去。
后天，我的朋友们会陪母亲一起把你送回老家，那里的亲戚们会送你上山，这是你的愿望，你从那里走出来，是个少年。现在你回去，91岁，是喜丧，会摆几桌酒席，你是喜欢这样的，是吧？
来自: 华人街iPhone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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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发表于 2021-9-20 21:3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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