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鼠记

傅小昕01

家里自从没了猫，每年春天便闹鼠。既然是鼠辈，自然是鬼鬼祟祟的行踪，先是储藏室里的干货口袋有了几个破洞，再是狗粮袋也咬破了。渐渐熟识途径，胆子愈大，有时从储藏室的门缝探头窥视，然后斜斜一溜灰线，鼠辈直奔厨房。家里有狗两只，恪守不管闲事之狗训，趴在窝里只用眼角扫扫。我远远望见，拍案而起：这还了得！ 其实色厉内荏，我近处见不得老鼠，尤其那条细细的尾巴，立时将我魇住。以前家里的猫擒鼠报功，我如被点中定身穴道，口虽能言，四肢动弹不得，急呼老婆大人救驾。老婆大人忍不住笑，收拾残局。开家庭会议，讨论驱鼠。鼠夹，粘鼠纸被我和女儿们否决，我们见不得此等惨状；鼠药就更不用提了，一想起家里某个角落有只呲牙咧嘴的鼠尸，渐渐腐烂，我的头发都直竖起来了。 决定用捕鼠笼，十元不到的价格，抓住后可随手甩到屋前的河里，仿佛封建愚昧时代的“浸猪笼”，我还可以模拟一下，戟指骂几声奸夫淫妇。鼠笼的效果很好，常不到夜半，一只惊慌失措的鼠辈便在笼里乱窜。真到了此时，却又下不了手，难道真的“浸猪笼”？大家面面相觑，还是放生吧 。放生的任务，老婆女儿一致决定由我来执行，谓之练胆。于是便有了这番景象：小区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男人头顶露营灯，手提鼠笼 ，低首疾行。到小区草坪的边远处，四顾无人，打开笼门...... 话说老鼠这东西，还是有些灵性，放生后再也不来。直到来年春天，不知是这只放生老鼠的儿子辈还是孙子辈，受神秘基因感召，再次光临我家——我家不杀。大家把程序再走一遍。 今年的情况有些不同，鼠辈居然来了两只！动静比往年大。某晚女儿在楼上房间大叫，鼠辈竟然上楼了。我冲进女儿房间：哪儿呢？女儿道跑了，接着双手托腮做白痴状：好可爱。好可爱？这两只鼠辈若是兄弟姐妹还则罢了，若是夫妻怎么得了！ 赶紧再买鼠笼，寻鼠迹，挂鼠饵。第二天鼠饵精光，笼门依旧大开，第三天依然如此。我靠！难道遇上传说中的高手？重新研究鼠笼，将机关做得更灵敏，鼠饵用奶酪，可是进口食品呐。晚饭后算定时间，储藏室，厨房各下一笼,大约半部碟片时间，啪啪两声响亮，鼠辈双双擒获。景象变成这样：小区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男人头顶露营灯，一手提一只鼠笼 ，低首疾行。到小区草坪的边远处，四顾无人，打开一扇笼门，乱窜的鼠辈即时夺门而出，飕飕几下没了踪影。我失口赞叹：好轻功！打开另一扇笼门，不见动静？拿头灯一照，那小东西缩在笼角，想必不敢相信眼下的情形，竟然呆了。头灯之下，四目相对，我心中一凛：它现在要是突然给我作一个揖，我却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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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