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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傅小昕 于 2020-9-8 08:03 编辑
成都北路一边是静安区，一边是黄浦区。往北隔一条苏州河，河水黑亮，那边是上海下只角；往南横一条新闸路，多走一段，过西海电影院，便是上海的上只角，成都北路的几条石库门弄堂居于上下之间。刮北风时，空气里有河水的腥臭和水果仓库的果香，还有几丝腐烂的酒气。刮南风时就好，因为南边有个糖果厂，奶油糖的甜香让人懒洋洋的。那是1976年9月9日，我十一岁。 我还记得上午我们小学去参观一大会址，不算远，大家排着队走着去。我是小组长，走在头里拉着矮个儿女同学的手。我喜欢她，努力进步做组长，就是为了出去活动时可以拉着她的手。那天的参观内容都不在我心里了，记忆里只有那只手，应该喊过几声万岁吧？那时是必须的。 中午就回家了，说是下午有重要广播。突然，马路和弄堂都空了，弄堂口风吹进来，拐个弯能听到极细的呲呲声，静，静到这样的程度。下午三点还是四点，我忘了，这个世界就被哀乐填满了，循环重复，一个沉痛而克制的男声：伟大的....伟大的....什么家什么家.....我六神无主，充满疑惑，死了？他不会死的呀！他怎么也死了？！ 回家的大人们都很平静，似乎有预料的样子。石库门里四户人家，三个灶头，几只煤饼炉，菜烧起来哗啦哗啦。我外公炖了一只蹄髈，晚饭照例和我父亲一人一杯五加皮，我胃口全无，竟是一肚子委屈：骗人，骗人！外公轻飘飘的回答我的疑问：呵呵，小句（上海话小鬼，小孩的意思），人嘛，终归要死的，不管啥人。 夜里，三层阁里钻进去睡觉，漆黑。又是一个突然，巨大的恐惧感从小腹那里漾开来，往下直到脚底，往上只到胸口闷牢，脑子飒清。死亡在角落里阴笑：人嘛，终归要死的，不管啥人.....我会死的，我的外公，我的父母，所有.....都会死的。 产生对死亡的恐惧感，是孩童成长的一个标志。1976年9月9日，我记住了这一天不是因为某人的死亡，而是自己长大的开始。 人嘛，终归要死的，不管啥人。
来自: 华人街android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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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发表于 2020-9-8 06:5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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