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虏伯的崛起：德国制造开始的地方！

青青木

提起“德国制造”，很多人最先想到的是宝马、奔驰和双立人这样的消费品，但是支撑这些消费品的则是我们平时较少接触到的工业品制造商，它们为众多消费品厂商提供高质量的生产材料，可以说，没有这些工业企业，德国制造就无从谈起。德国克虏伯集团就是其中的代表。

克虏伯（Krupp），现在通过合并更名为蒂森克虏伯，从发展之初到今天的上百年的历史中，一直都是享誉世界的工业巨头，克虏伯家族更是少有的能够传承一个多世纪的德意志显赫世家。

2009年，德国播出了一部三集的历史剧《克虏伯家族：一个德意志家族》，讲述了这个德国工业界家族的奋斗史。可以说，克虏伯家族的崛起，正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德国经济起飞的缩影，而以克虏伯为代表的德国重工业，可以看做是“德国制造”开始的地方。

历史上，德国的崛起离不开第二次工业革命。19世纪末，电力大规模应用，煤炭业和钢铁业飞速发展，为工业生产提供了大量的能源和材料。

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的一个影响是工厂逐步替代手工作坊，劳动者逐步离开乡村，以工厂和工业为核心形成了新的人口集聚，一个个新的工业中心城市出现。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德国的鲁尔区。埃森、多特蒙德、杜伊斯堡等城市成为德国的经济重镇。

克虏伯家族便来自埃森，奠定其家族地位的企业家名叫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克虏伯铸钢厂，但还只是一间制铁作坊。阿尔弗雷德-克虏伯通过技术改良，发明出了无缝车轮，这种坚硬耐用的新型车轮为火车的普及提供了基础。随着这种车轮的畅销，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建立起了克虏伯工业帝国，一跃成为当时欧洲最大的工业企业。克虏伯集团的标志——三个连在一起的轮子，正是为了纪念无缝车轮的发明。

此外，克虏伯进军军工产业，其中最有名当属克虏伯大炮，这种后膛炮有效射程将近2万米，曾经帮助俾斯麦治下的普鲁士战胜了奥地利和法国，奠定了普鲁士的统一。这种克虏伯大炮以及其他克虏伯生产的武器后来还被带到中国，在中国近代的战争中频繁出现。

影片《克虏伯家族》的故事开始于20世纪初，当时克虏伯家族的掌舵者是弗雷德里希-克虏伯，他将克虏伯钢铁企业进一步扩大，而且涉入政坛，与当时的德皇威廉二世关系密切。克虏伯不仅进入帝国议会，还成为了德国在一战中最重要的军火提供商。

家族企业面临的挑战之一是接班人问题。克虏伯家族能够延续上百年，与其对后代严格的家教不无关系：自律、勤奋、严格守时、做事一丝不苟，克虏伯家族的特征完全符合外界对于德国人的普遍认知。这种精英教育为克虏伯家族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优秀的接班人。

威廉二世甚至曾经立法，允许克虏伯集团（非克虏伯姓氏）的掌舵人冠以“克虏伯”之姓。“克虏伯”已经超越了姓氏，成为了一种荣誉称谓和头衔。

在二战中，克虏伯又成为纳粹的军备供应商，负责制造装甲车、坦克、潜艇等重要装备。但是随着纳粹德国的战败，克虏伯集团大部分的工厂也被摧毁。当时掌握克虏伯的是另一位名叫阿尔弗雷德的克虏伯，他战后在被关押六年之后出狱，率领克虏伯实施了一系列改革，一方面买入多家企业，另一方面放弃军工，转而投入到造船、桥梁建设、机械设备等非军事工业。很快，随着战后德国经济的复苏，克虏伯也在50年代实现重新崛起。

整个鲁尔区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之后，煤炭和钢铁行业均已呈现衰退之势，克虏伯也陷入财政危机之中，后来多亏政府出手相助才得以解困。

1999年克虏伯与另一家鲁尔区钢铁巨头蒂森合并，成立了今天的蒂森克虏伯。

不过，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在国际市场上呼风唤雨的蒂森克虏伯也陷入危机之中。美国和欧洲的主要市场对于钢铁的需求不断下降，包括中国企业在内的竞争者通过价格优势不断蚕食着余下的市场。降低对钢铁业务的依赖，实施多元化经营成为这个曾经的钢铁巨头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2017年，蒂森克虏伯宣布与印度钢铁企业塔塔钢铁达成初步协议，合并双方的欧洲钢铁业务，成立新的钢铁公司，这也将成为欧洲第二大钢铁集团。这也被看做是“欧洲版的去产能”，双方旨在解决钢铁行业的产能过剩。如果欧盟反垄断机构开绿灯，那么双方预计将在今年年底正式完成合并。同时，今年蒂森克虏伯将裁员2500人，以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今天，煤炭和钢铁早已不是德国的支柱产业，曾经盛极一时的鲁尔区也经历了艰难的转型，比如在多特蒙德，服务业比重早已超过80%，并且出现了不少成功的金融、物流和IT企业。但转型带来的阵痛也是难以避免，比如高企的失业率。尽管这两年德国整体经济不断向好，失业率不断创下历史新低，但是鲁尔工业区失业率却一直徘徊在高位。

1862年，普鲁士宰相俾斯麦曾发表著名的铁血演说：“当代的重大问题不是通过演说和多数派决议所能解决的，而是要用铁和血来解决！”其中的“铁”指的就是钢铁和武器，而这背后正是以克虏伯为代表的支撑德国崛起的重工业。如今，战争早已远离欧洲多年，但经济和科技舞台上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却从未停止。借助“铁”，德国在百年前实现了向工业国的跳跃。

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克虏伯经历了数次的起起伏伏，既有权倾欧洲、比肩王室的影响力，又有因为战争而濒临破产，但克虏伯通过不断的产品研发和商业创新一次次的重获新生。这就如同克虏伯炼钢的秘诀一样，只有不断的淬炼，并且百折不挠，配以及时纠错，才能最终坚不可摧。

今天，新的转型压力又摆在德国钢铁业和其他制造业面前。蒂森克虏伯的处境或许能够反映出如今德国工业的现状：虽然仍旧处在世界领先的地位，但是德国制造业也在面临着产业转型和国际竞争的压力。德国联邦政府的高级专家咨询机构“研究与创新专家委员会”（EFI）指出，德国的产业结构面临“能力陷阱”的风险，即一方面传统优势行业能够吸引大量的科技人才，但另一方面如IT等新兴行业则面临人才紧缺的窘境，这对于德国经济未来的发展和升级是一个巨大隐患。与此同时，德国制造业企业在国际市场上面临着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的竞争，如不加快变革步伐，德国现有的工业优势可能会逐步消耗殆尽。这正是德国提出“工业4.0”战略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德国工业界新一轮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