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养老为何不靠子女？

一二三旅游

       前些日子参加一个关于人口问题的研讨会，一位65岁的老先生听完前面三个人反对计划生育的发言，气得双手发抖，表示强烈反对。他认为，如果不搞计划生育，资源耗尽，国家就完了。

       我是前面三位发言者之一。我当时的观点很简单，归纳起来主要为：我是个自由主义者，从情感上说，我反对计划生育，因为人的生育权是天赋人权之一，国家无权干预。但从理智上讲，中国得适当控制人口，否则资源与人口不太匹配。

       问题是，如何控制人口？不能用简单粗暴的方法，把人的生殖器给关闭掉，还是要以引导为主。怎么引导呢？首先要解决人的后顾之忧，让养儿防老的观念没有市场。我举了德国的例子：由于德国有良好的社会保险体系，人们并不担心退休之后的生存问题，所以没有必要生很多孩子来为今后的养老做准备。而中国生育最旺盛的地区是农村，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除了传统的落后观念外，老无所养是关键。农民60岁后，每月只能领取50元，据说最近涨到了75元。大家都清楚，75元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最多能买到5斤猪肉。其次，政府的不作为就是最好的作为。众所周知，中国生育高峰在上个世纪60年代，原因是60年代初发生大饥荒、大面积饿死人后的生育自然反弹。再加上政府鼓励生育（英雄母亲），人口猛然膨胀起来。到了70年代末，面对暴涨的人口，经济难以支撑，国家不得不实行最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

       遗憾的是，闸门关得太紧了，以至于中国老龄化社会提前到来，此外，男女比例失衡，导致中国出现严重的人口结构问题，于是，2015年放开二胎的政策出台了，可惜已经错过了时机，这样的补救措施无法改变人口结构现状。换言之，即使现在很多人开始生第二胎孩子，起码要过30年后人口结构才趋于合理。30多年的计划生育，需要付出30多年后才能让人口结构回归合理的代价，这就是政府过度作为的结果。因此，我认为，政府不作为就是最好的人口政策。

       进一步分析，为何说政府不作为就是最好的人口政策呢？这就是，只要政府不干预，人口的增长会遵循一定的规律：经济发展、民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之后，生孩子的意愿会逐渐降低，德国、瑞士、日本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些国家的人口已经负增长。如果美国不是每年引进大量的移民，可能也同样会出现人口负增长的问题。

       经济的发展不一定会带来人口的减少，只有经济发展惠及个人、民众的生活水平得到实实在在的提高之后，人口增长的下行才有可能。为何生活水平提高之后，人口反而会负增长呢？这就是观念的改变。当生活水平达到一定高度之后，人们才意识到个体存在的意义，也只有后顾之忧免除之后才能享受生活，如果孩子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今年11月，我到德国旅游，和一对中德结合的夫妻聊天。知道他们只有一个女孩后，我问他们，是否还有再生的打算？夫妻俩听后直摇头：“不要，不要，孩子多了会影响生活质量。”“凭我们现在的工资可以去旅游、休闲，一旦再有孩子，肯定会不能保持现在这样生活水准了。”我问：“政府不是每月给每个孩子187欧元的补助金吗？”夫妇俩回答：“孩子的生活费没有问题，可是不也要给孩子买衣服、买零食吗？再说，照看孩子耗费的精力很大，失去了悠闲自在的生活”。

       这就是观念的改变。人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了下一代。至于赡养上一代，那是最后一级义务。德国赡养老人实行三级义务制，那么什么是三级义务呢？

       这对夫妻带我去养老院看男方的奶奶，并告诉我，他的奶奶如果在家，退休金已经足够生活。如果进了养老院，养老院每月的费用首先由养老金支付，这是第一级义务。养老院每月的费用为4000欧元左右，一般而言，普通民众的养老金不足以支付这笔昂贵的费用，除非曾经在大企业上过班，缴纳的保险较多，养老金才有可能涵盖。一般民众的养老金在1000-3000欧元之间，有的还更少。不够怎么办？这才开始了第二级义务：个人义务，即个人用存款弥补不足，存款花光了就要变卖有价证券、汽车、房产，直到房产花完了才进入第三级义务：子女义务，子女必须平摊养老金之外的养老费用。如果没有子女怎么办？国家就只好承担子女义务。在德国，国家是子女，不是父母。在没有子女的家庭，国家就必须承担起子女的责任，发放各种养老救济金。事实上，国家的救济比起子女而言，更为靠谱，因为子女的收入不见得比国家的收入更稳定。

       正因为国家成为比子女更为强大的靠山，所以德国人并不寄希望于孩子。由于有了这样的环境，少生甚至不生孩子的观念就成为了多数人的共识，因此德国从未提倡过计划生育政策，更不会把人拖进医院打胎。

       前文提到的老先生反驳我：德国不实行计划生育，是因为这个国家富裕，国家可以支付庞大的养老费用。看他年纪太大，身体不好，因此没好意思当面反驳。其实，我很想告诉他：德国二战结束后，尽管一片废墟，但社会保险和救济体系一直没有中断过，难道当时的德国比现在的中国还富有？如果贪官没有那么多骇人听闻的收入，中国的老百姓该有多富裕？如果再减少点对外援助，什么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免费养老都有了。（作者：杨佩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