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华人三百年》纪事连载十八：法国外籍兵团的中国兵

塞纳双鱼

法国外籍兵团的中国兵

法国外籍兵团，由于英勇善战而名声远扬。巴黎市政府体育部教练蔡垂彪介绍说，法国外籍兵团，创于1831年，至今已有160多年的历史，他的父亲30年代曾在外籍兵团服役，目前外籍兵团有八千多人，高级军官大部分是法国人，士兵却来自一百多个不同的国家。

外籍兵团每年在巴黎、尼姆、马赛三地，设立招兵处，招新兵千人左右，年龄在17—35岁之间，没有精神病史和传染病史，但是要经过四个月的体能测试，要适应任何地方的气候，不需谙熟法语，但是受训和军营里的生活必讲法语和接受法语培训。合格者签订一份五年的合同。无国籍、无居留证者，服役三年后可取得合法居留权，五年后可优先申请加入法籍。

倪阿乐，今年28岁，浙江温州人，小个子，人瘦瘦的，但看上去很成熟。1989年高中毕业，在春暖花开的春天，带着美丽的憧憬，来到世界名城巴黎。但是，等待他的却是提心吊胆的日子，每天要没完没了的打黑工赚钱还债。在法国度日如年，后来听同乡说外籍兵团招收新兵，这一批年轻的“黑民”一听，觉得当兵虽然辛苦，但不失走向合法生存于法国的道路，再说还可以学法语，二来生活也有保障，而且，年青人经过部队的磨炼对今后的人生事业也有好处。当兵后入训期间每个月生活补贴110法郎，编入正规部队是二等兵，10个月后拿工资3000法郎，一年后晋升为一等兵，每月5900法郎，接下来是下士、下士长，晋升中士

比较困难，中士是低级军官，需要专业培训4个月，上尉每个月拿一万以上法郎。干满15年可申请退休（1992年后改为20年，退休后有退休金）。

阿乐于1989年8月加入外籍兵团，入训4个月后，1990年3月派到中非共和国服役，每个月工资加补贴7600法郎。服役4个月回到法国，休假一个月，十月份派到伊拉克，正值美伊交战“风暴行动”期间。

伊拉克的气候干燥风沙遍地，阿乐是坦克兵，一个连队3个班，整个帐篷被刮到几十米之外，风沙遮目，十几米远看不见人。伊拉克的气候反常，早晚温度反差很大，早上零下3度，11时到下午5时却高达38度到40度。太阳下山气温又急剧直下。最难受的是每天二三次的防毒训练，天上有飞机空袭，地上进行部队演习。戴上防毒面罩穿上防毒衣，胸闷气喘，非常难受。最刻骨铭心难以忘却的是由于不懂法语引起的误会，受到不公平的惩罚。有一次凌晨阿乐站岗，由于天气寒冷，在汽车里避风，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下士长出来小便看见了，训了阿乐一顿，说在部队就应该坚守岗位，阿乐低头表示认错。可恨的是下士长向上尉汇报，说阿乐站岗时间在汽车里睡觉，违反部队纪律，阿乐受到严厉的惩罚。在“茫茫无人烟”的大沙漠里挖长1.5米，宽1米，高1.5米的防空洞。早晨8时开始，中午喝点水吃点面包，一直干到凌晨3时才回来休息，躺在床上望着漫漫天际，睡不着觉，一天之间经过严冬和酷暑，头昏脑胀，想念家乡亲人，想到委屈，想到不公平的待遇。但是在部队下级服从上级，是天经地义的真理……阿乐在部队干了7年，在海外执勤三年半，曾到过中非、伊拉克、吉布提。





翁胜钏是温州七都人，长得熊腰虎背，身高一米八十，像个关东大汉。1983年入伍，现在已入法籍，说得一口法语。1983年，因为没有居留卡而入伍。退役后做过服装业，现在开一家中餐馆“旺客酒家”，一百多个座位，生意兴隆。说起当年当兵的情况，翁胜钏滔滔不绝：他当兵是一种偶然，当时法国政府对黑工查得很紧，查到的人被遣回原籍，搞得人心惶惶，听别人说，外籍兵团招募士兵，略一商量他就去报名，一来可以解决居留，二来可以积一笔钱，退役回来可以办事业。当然在外籍兵团当兵，就是当雇佣军，有一定的危险，但是在法国没有其他出路，参军后总可以看到前途，总比长期黑下去好。

说起训练，翁胜钏口若悬河：训练生活当然是很辛苦，但是也很刺激。有一天半夜突然紧急集合，每个人从梦中跳起来，朦胧中穿好衣服全副武装，排好队跑步出发，谁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去干什么？气喘喘跑到海边，海边只有几只小船，大家奉命上船，把船挤得七上八下，由于风浪很大，有的人晕船呕吐。船开了大约15分钟后，突然间轰轰巨响，兵船爆炸了，一时间火光冲天，所有的人都落在水里，大家拼命朝有灯光的地方游去，一直折腾到天亮，才知道原来是场演习。

翁胜钏当了五年兵，没有打过仗，在黎巴嫩呆过，是干后勤，又在吉布提干上二年，待遇不错，也积蓄了一笔钱。

陈建，乐清白象人。1990年赴法，出国前曾在部队服役四年。由于外籍兵团待遇忧厚，五年可取得法国永久居留权。经过再三思考，1991年投报法国外籍兵团，如愿进入军营。军队训练，对陈建来说，一切却是相当熟悉，很快就进入状态，成了一名优秀的士兵。由于各项成绩优异，性情豪爽，又乐于帮助别人。很快成了一名坦克兵，没有多久提升为班长。

1993年，陈建被派到联合国驻波黑维和部队。当时的波黑仍然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中，到处听到零星的枪响，有时从头顶呼啸而过，炸弹随时在附近爆炸。每天维和部队战士，间隔二个小时要巡逻一次，监督双方执行停战的情况，观察汇报冲突地区的的局势。经常周旋于交战的双方，经常遇到尴尬的境况，执行任务出入哨口受到刁难是家常便饭。陈建总是心平气和耐心解释，委曲求全，希望大家平安相处，尽量维持，在战火纷飞中这难得的和平。


维和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经常受到生与死的考验。有一次，陈建有几位情同手足的战友，其中有一位是他的排长。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排长和几个士兵，护送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到难民营，在途中排长不幸被流弹击中颈部大动脉，抢救无效，当场死亡。在前一天晚上，陈建值班，他俩还在一起聊天。排长还开玩笑说：“陈建，我的衣服、鞋子、都是大号的，假如我不幸遇难，请将我的东西，代残转送给他人。”真想不到，在第二天上午11时就牺牲了，音容俱在，从此就天人两隔。陈建很伤心，这样一位好排长，好朋友，就这样地走了。


1996年，陈建干完五年，准备退役。由于在部队表现出色，部队的领导对他依依不舍。一位将军，还特地约他谈话，希望他继续为军团效劳。陈建由于家人需要他回来创业，婉拒了将军的对他的器重。将军在他复员的前夕诚恳地对陈建说：“外籍兵团的大门永远向他敞开”。

还有浙江来的代锦、林飞、杨振国、陈建武、阿厉等先后去当过兵。服兵役的还有北京人、**人、上海人、湖南人。到2001年，中国兵已有四十多人复员，他们大多数住在大巴黎地区。

在外籍兵团当兵，除了开始训练比较紧张之外，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最主要的还是孤独无聊精神空虚，经常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无聊时也就入乡随俗，有的光顾赌场和色情场所，染上一些不良习惯。他们退役后在巴黎经常聚会，以慰乡情，创造生机。

1998年，由温州文成人，退伍军人的“老大哥”胡荣多为首，组成一个“外籍兵团中国人退役军人联谊会”。胡荣多1978年入伍，1983年退役，现在经营中国餐厅“金龙饭店”。协会的秘书长是杨卫国，会长余三明。2009年初改选，陈建出任会长，舒毅任第一副会长。

2009年，在法国外籍兵团中尚有400多位华裔现役军人。

原稿刊登于2001年9月5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华侨华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