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华人三百年》纪事连载九：二战战火中的法国华人

塞纳双鱼

二战战火中的法国华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旅法华人提出了“亡国宁可亡家”的口号，纷纷出钱出力，同仇敌忾，奔赴抗战第一线，与祖国同胞并肩作战。旅居法国的侨胞，抵制日货，募捐救国之外，更与侨居国人民一道风雨同舟，共同御敌，谱写成了一篇篇不朽的历史篇章。

汇集成抗战的汪洋

1936年9月26日，为了支持祖国的抗战事业，旅法华侨抗日救国联合会发起联合德国、荷兰、比利时、瑞士、土耳其、苏联等国华侨团体，不分党派、阶级、职业信仰，实现全民团结，以抗日救国为宗旨，成立了“全欧华侨救国联合会”。

巴黎有一批留学生和知识分子，他们经常在一起聚会，讨论时局。后来日本变本加厉明目张胆入侵中国，巴黎华人民族主义的情绪空前高涨。1934年创办周刊《救国时报》。1939年改为日报。主编梁志彬，来自江西，攻读法国文学。1940年被德军拘捕，获释后，经西班牙返回中国。当时除《救国时报》之外，还有《抗日要讯周刊》、《三民导报》、《华侨时报》、《祖国抗日情报》。


咏海外未及从戎
枕戈策马尚精神，
效命疆场死犹生；
最悔此身留异域，
未能追随捣东京。




此诗流传于法国二战期间，作者是旅法华侨杨汝庭，字叔尧，生于1902年，浙江省文成县玉壶人，幼时曾读私塾七年。1937年7月旅法谋生，从事小商小贩工作。二战期间，积极参加爱国募捐活动，同时以诗言志抒发爱国情怀。


对  联
抗日健儿精韬略   留殴哲嗣运乾坤

这幅对联的作者吴章桥，是广东顺德人，1930年秋负笈法国，1994年尚健在人间。此对联作于二战期间，他的朋友陈家铎，也在法国创业，其弟在国内李宗仁、白崇禧麾下，任少将参谋。陈的父亲在家乡庆祝寿辰，吴章桥特作此联致意。

以下是吴章桥做的清平乐一首。

联军光复巴黎而作
朦胧月色
路上无人迹
城南轰炸声霹雳
晨鸡鸣
炮声息
终宵辗转难眠
清晨伫立街边
家家国旗开展
欢迎战士凯旋





1937年，卢沟桥的隆隆炮声，传到海外。中国的抗日战争开始了。旅法侨胞纷纷行动，节衣缩食，慷慨解囊。两次大规模的抗日救亡募捐，共计四十多万法币。

浙江籍侨胞陈则敬、单金普每人各捐伍佰银圆，叶秀甫除捐款之外，自动抵制日货，宁愿蒙受巨大经济损失，拒绝进口日本货物。1939年7月，旅法侨胞再次发起救国捐款活动。据7月21日《祖国抗日情报》第629期记载：“七七”抗战二周年献金活动启事及献金者名单和认购公债金额情况：

“敬启者：敝处侨胞接受贵报二周年献金比赛的号召，虽本身处在艰苦环境之中，又人数比去年减少半数，而侨胞踊跃送金的热忱，尤为激烈……”

当时旅法华侨及法国友人，共计181位，共捐献7700法郎，支持祖国抗日战争。





“家是我所恋的，双亲姐妹是我所爱的，但是破碎的祖国，更是我所怀念热爱的……虽然在建国救国大事业中，我的力量够不上沧海一粟，可是集天下水滴而渠成大洋，我希望我能在救亡的汪洋中，竭尽我一滴之微力。”

这是一位温州回国参加抗战的女青年白雪娇临行前的家信。她代表了千千万万的海外华侨抗日救亡的心声。

风雨同舟

1936年来到法国巴黎的周亭，自开小皮件作坊为生。二战期间，法国受到德国法西斯的蹂躏。周亭的邻居是法国反法西斯的战士，他们之间有深厚的友情。周亭的作坊成了联络站，为了掩人耳目，还把交通员女儿认作未婚妻。

然而德国法西斯最后还是侦破了这个据点，日夜在住宅四周伏下暗哨，企图一网打尽。有一天，德国当局借口德国驻巴黎电台头子被暗杀一事，展开全市大搜捕。周亭被捕押上囚车戴上手铐，周亭被法西斯毒刑拷打，几条肋骨打断，他视死如归，严守秘密，拒不承认。经过六十多天的拘留审讯，德方一无所获，最后将周亭关进集 中营。





战后，周亭获得了自由。法国政府在当时财政极度困难的情况下，给予周亭五个月生活补贴的特殊优待，以示表彰。

机智勇敢 奋不顾身 并肩鏖战

钱直向是河北省人，1936年来到巴黎，任国民党元老李石曾领导的中国驻法代表团机要秘书。七七卢沟桥事变，日本全面侵华后，他于1938年，放下书本，投笔从戎回国参战。当时***为了争取外援抗日，钱直向又随代表团返回法国，代表团办事处设在巴黎第七区摆渡街37号。

当时法国“人民阵线”执政，李石曾和激进党党魁赫里欧，社会党领袖蒋伯伦都是好友。英法两国当时都有反法西斯组织，与我国属同一阵线。法国的民间对中国抗日战争极表同情。著名教授朗士万为主席的援华大会，在Salle Wagram召开，座无虚席，慷慨激昂的演说后，当场就有不少人捐款，翌日法国报纸都有报导。

1940年6月，德国攻进巴黎前几日，钱直向随法国政府撤至博都市，维希亲德政府到处缉捕他，他欲逃离法国。穆岱当时住在一位律师家里，危急中李石曾和钱驾车雪夜往访，决定由钱驾车送穆岱到日内瓦。

穆改用假护照假名，化装留成大胡子，汽车特别绕道Annemasse一个小关口出关，那里依然有德国兵把守，更有士兵巡查。放行十分严格，反复查问。钱直向灵机一动，谎说穆是里昂大学指导老师，要到日内瓦国际图书馆查找资料。侥幸混过关，出关之后，面面相觑，两人出了一身汗，至今回想仍心有余悸。倘若查出真实身份不光穆有大难，钱亦不能脱身。


1943年上议院秘书长陶乃雍到格城公干。钱与陶在Trois Dauphins咖啡馆约会。不料咖啡馆被地方密探包围，陶把皮包放在桌子上，里面有陶要交给钱在瑞士付寄的重要文件。若被查到，定有不测后果。钱急中生智，急忙中把皮包拉到身边，把坐椅扭转方向，因钱是学生身份，察看过没事；陶虽然改名，依然被百般查问，最后带到厕所搜身，自然是查无所获，一场灾难，最后终化险为夷。

战后陶乃雍任法国教育部长。赫里欧任众议院院长，当赫八十岁生日的时候，特别邀请钱直向参加宴会，当场向众多客人介绍：二战时期他坐牢之时，钱去探望，托钱将他亲笔致美国总统罗斯福的信件，粘在拆开的皮包里层，带出大牢。众人对钱直向十分敬佩，为之鼓掌。

1944年6月6日，著名的大西洋海战，诺曼底登陆战役中，曾有黄廷鑫、郭成森、卢东阁、王显琼等20多名中国水兵和欧洲盟军并肩作战，向纳粹德军发起攻击。中国军人现身欧洲战扬，虽然只有“一个班”的兵力，但是他们英勇无畏的精神，为祖国赢得了荣誉，而载入史册。第二次世界大战进入反攻阶段，中国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决定派一批青年海军军官赴英美留学深造。黄廷鑫等80名青年军官最终当选。这80人当中，大约有四分之一人留英，四分之三留美，黄廷鑫等24名被选派赴英留学。1943年10月，中国军官到了英国普利茅斯港。进入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编成一个“中国班”开始学习。短期培训结束后，一切按照英国皇家海军的传统进行训练，英国皇家海军根据战时需要，将他们派往各个战区，到现役大型军舰上实习参战。


郭成森分配到英国海军本土舰队，随“肯特”号重型巡洋舰出征。舰长任命郭成森为少尉副值更官，有幸参加了著名“北角战役”，他所在的舰队打响了震惊世界的围歼德军王牌舰“沙恩霍斯特”号大海战。在举世闻名的诺曼底登陆战役中，郭成森先后亲自指挥发射炮弹数千发，不仅摧毁了大量德军的岸防设施，而且在布雷封锁作战中，击沉1艘德国大型救生船和4艘运输船。

1946年5月，郭成森结束了在英国皇家海军为期2年8个月的学习参战任务，回到了上海。他先被分配到国民党中央训练队当队长，接着被任命为国民党海军部旗舰“长治”号代理少校舰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郭成森曾担任海军司令部第一任航海业务长，青岛海军高级专科学校舰操教研室副主任；大连舰艇学院船艺教研室主任，大连舰艇学院教员等职。2004年5月27日，病逝于大连家中，终年84岁。




黄廷鑫回忆说：他们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参加诺曼底登陆行动，代号为“霸王行动”。有的人分在巡洋舰和驱逐舰上，有的人在战列舰上，还有的人在航空母舰上，分别担任主攻和掩护任务。这次出奇制胜的作战计划，德军毫无准备，元帅隆美尔还在德国为其妻子过生日。很快反法西斯盟军如怒潮般涌上海岸，突破了德军“大西洋壁垒”。

大批盟军士兵从船上跳入海中，顶着齐胸的汹涌海水向海滩挺进。德军重机枪扫射之后，一些快要上岸的盟军倒在水中，尸体被海水很快冲上海滩，但是盟军前仆后继，战场非常惨烈。20多名留英的中国海军军官在枪林弹雨中生活长达10天，无一伤亡。

黄廷鑫学习结束后，又被派到英国太平洋舰队参加对日作战。他还没有赶到舰队司令部所在地，日本就宣布投降了。1946年黄廷鑫从香港回安徽老家探亲时，接到国民党军事委员会任务，到英国接回“重庆号”。“重庆号”原是英国地中海的旗舰“亚力山大”号，二战结束后，作为英国征用中国商船的补偿，英国把重庆号给了中国。1948年回国，黄廷鑫任国民党作战部参谋。解放后曾任华东军区海军枪炮业务长、大连海军学院教员。

1995年8月26日，旅法华侨华人，为了纪念抗战胜利暨反法西斯胜利五十周年盛事，法国侨界15个侨团和各界知名人士、艺术家共同举办了音乐会。最后的节目《黄水谣》、《保卫黄河》、《我的祖国》，观众参与演唱，群情沸腾，声势浩大，充分表现了海外中华儿女自尊自信、自强不息的精神。


法国政府战后，一直在世界各地寻找一战中为法国做出贡献的人。后来了解到有20多位中国人参加过诺曼底登陆的是实，开始在中国寻找健在的人，最终找到了黄廷鑫。

2006年7月5日，法国驻上海总领事薛翰先生，专程来到杭州浙江省外事办大厅，代表法国政府向中国大陆唯一健在的诺曼底登陆战役亲历者，现在居住杭州的89岁老人黄廷鑫，授于荣誉勋位骑士勋章。黄廷鑫对法国政府授予他荣誉勋位骑士勋章表示感谢。他神色凝重的说：“今天我戴上了勋章，想起了当年和我一起为世界和平而战的中国战友。现在，我中国的战友都离开了人世，我十分怀念他们。”他稍停顿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浅蓝色佩带的勋章说：“这枚勋章，这个荣誉，同样属于我的战友。”


二战历史见证



图为法国老战士证件。

持证人孙理卿，原籍浙江省永嘉县。1933年到达法国，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与法国人民一道，参加反法西斯斗争。战后，政府颁发此证与他。1987年孙理卿回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