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吉普赛（作者土丘木）

白云

        世界上唯一没有自己的祖国的民族是吉普赛。稍微对弱势民族怀一丝怜悯之心的人，想起吉普赛，都要摇头和唏嘘不已。
       吉普赛人，又称茨冈人，吉普赛人自己则自称为罗姆人（Roma）。经考证，吉普赛人起源于印度北部，大约于公元1000年左右从东向西，经阿富汗、波斯（今伊朗）、亚美尼亚、土耳其等地，一直流浪到欧洲。14世纪时吉普赛人已进入巴尔干半岛，16世纪时已遍及欧洲各地。另一支吉普赛人经叙利亚到达北非，再越过直布罗陀海峡到达西班牙。虽然算举族西迁，但总有些枝枝叶叶的少数在行走的过程中走走停停地留下来。所以，印度北部和一路走过来的这些国家，至今都有吉普赛人和疑似吉普赛人居住。吉普赛人后来也大量跨海迁入美洲。
　　据估算，全世界大约有一千二百万吉普赛人，其中大多数居住在欧洲。吉普赛人主要聚居地有：巴尔干半岛、中欧、美国、前苏联加盟共和国。西欧、中东、北非也有吉普赛人居住。
　　吉普赛人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匈牙利和美国的人口超过五十万。在罗马尼亚，估计吉普赛人有百万之众，按绝对人口，是吉普赛人最多的国家。吉普赛人在斯洛伐克占总人口的约5%-6%，按人口比例在世界各国当中排名第一。
　　吉普赛人既不事农桑，也不擅游牧，甚至也不饲养家禽，他们仅仅依靠给城镇和农村的居民提供服务谋生。男人以贩卖家畜、驯兽、补锅(黑白铁匠)和充当乐师为业。妇女则从事卜筮、卖药、行乞和表演等行业。
历史上，吉普赛人该仇恨的一个民族是日耳曼，纳粹德国曾将罗姆人和犹太人一样关进集中营，大约有四十万吉普赛人死于集中营。吉普赛人该感激的一个民族是罗马尼亚。齐奥塞斯库当政期间，曾经努力以国家之力在首都布加勒斯特修建了一批建筑，分配给流浪的吉普赛人居住，并分配给他们工作，使一部分吉普赛人逐渐融入了主流社会，有些甚至与主流民族通婚。在融入主流社会的努力中，也产生过一些政治精英，比如留着欧式大胡子的LIS先生就曾经当选过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的市长。只是大约他性格中的民族血液始终如一，总之，后来他莫名其妙地移民到了加拿大。在匈牙利，甚至有吉普赛人成功当选为欧洲议会议员，她的名字叫Lívia Járóka。
        总体上，吉普赛人是带有强烈的东方传统和历史包袱的民族。他们怪诞的生活方式，他们自毁的民族尊严的缺失，使他们生生世世走不出流浪的传统。在历史上社会主义东欧时代，整个东欧与西欧之间的边界地带甚至是靠高墙（如柏林墙）、铁丝网、警察和秘密警察把持的，出国旅行只是官僚的特权。改制后东欧国家无一例外启动了重返欧洲的历史性跨越。这种跨越首当其冲的是老百姓旅行自由的恢复。由于旅行限制的废除，不少向往更美好生活的吉普赛人从东欧迁往西欧寻生活，并在西欧国滞留下来。最终，法国政府于2010年8月19日将近百名罗姆人（吉卜赛人）遣送回其原籍国罗马尼亚。虽然法国民众游行表达对吉普赛人的声援，虽然罗马尼亚政府利用外交手段谴责和抗议，但也无济于事，因为，那些被遣返的人都是黑户口，只有打包回国的路可走。可是，从飞机上走下来面对的罗马尼亚，并不是自己的真正的祖国。
        就算吉普赛的国王在罗马尼亚，并且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为吉普赛民族代言。但在这个“祖国”里，主流社会仍然在保持足够包容心的同时，也偶尔要产生不利于吉普赛生存的法律。比如2011年，罗马尼亚就颁布了巫术从业者必须纳税的法律。这可是要了吉普赛人的命。导致一些巫师联合起来发功诅咒政府。同时，有议员在议会提出议案，要求将官方吉普赛人的称谓改为Tigan，因为吉普赛人的自称Roma与罗马尼亚人Roman相冲突，让外界把罗马尼亚人误称为吉普赛人。
        吉普赛普遍居住在城市的边缘地区，那些垃圾遍地，环境糟糕的地方，通常居住着吉普赛人。还有些人居住在年久失修的废弃楼房里。就是在这种环境中，吉普赛人早婚早育，毫无节制。你开车经过十字路口，经常可以看到，一个吉普赛小丫头，背上背着一个，手里抱着个更小的，向你伸出手，口中念念有词，“Dă-mi un bani (给我一块钱吧)”。你一定会怀疑，她背着和抱着的，到底是她的姐妹还是她自己的孩子。每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都有些痛，因为，我知道，罗马尼亚的确存在着23岁的外婆！
        但是，虽然吉普赛民族在人们普遍认为是与不洁环境相关联的大背景下生存，却一直保留着他们的祖宗从东方带来的两种重要概念——纯净与不洁，吉普赛人很讲究圣洁，也就是“纯净”，无论是在生活层面还是心灵层面，都成为了他们特别注重的一件事。例如，衣物晒在外边，如果突然下大雨了，男人们只会收自己的，而不会去收女人的。在饭桌上，如果女人不小心把衣角或裙子的边沿碰到了碗，那么这碗里即便是在美味的佳肴，也必须把它拿到外面全部倒掉。在吉普赛人流浪的大篷车里，有三桶必备的清水，分别是洗脸、洗食物和洗脚用。如果谁不小心把这三桶水弄混淆了，受到的惩罚会相当严厉。因为吉普赛人认为，人的脸是要与神灵对话的，所以洗用的水也是向神灵祈祷过的。食物是上天的恩赐，洗用食物的水同样具有特殊的意义。而脚是“罪恶”的，吉普赛人不停地行走，就是为了某种赎罪，因此洗脚水往往赋予了“将世间的不幸洗到尘土里去。”至于对于女性贞操观念的坚持，吉普赛人到了痴迷的程度。我清楚地记得，很多年前的一天早上，我被窗外传来的锣鼓声惊醒，推开窗一看，一大群吉普赛人在敲锣打鼓地边唱边跳游行，游行队伍前面，有一个小孩用树枝举着一块染红的白绸布。后来打听才知道，那就是一个吉普赛人的传统。新娘婚后第二天早晨，如果经证实新娘是处女，亲戚朋友会敲锣打鼓地游行，在唱啊跳啊的吆喝中骄傲示人。大约对于吉普赛这个民族而言，贞操既是女人的第一生命也是男人的生存的脸面。难怪早婚早育那么普遍，不受国家婚姻法的约束；难怪在家庭暴力面前，吉普赛妇女只有怨言，没有反抗。
        在这个民族中，很遗憾要这么说，女人虽然从事着巫术、舞蹈等这样算是高贵的职业，甚至承担着养家的责任，但是她在家中是没有地位的，可以说，这个民族的妇女解放还远未完成。男人在家中，靠拳头就足以维持自己的霸权，更何况，吉普赛人通常几代同堂，嫁入男人家中，她就成了生孩子和干活的机器。就算上街讨钱，那也只是妇女和儿童的事情，男人可以安心地在街上游手好闲。
        大约流浪者的性格决定了吉普赛这个民族在她的民族性格中积淀了太多的关于苦难和快乐的情绪体验。反映到她的民族音乐中，经常重复使用高音符以及低音符之间大跨度的滑动，这种跨越显示出音乐本身的情绪饱满和情感宣泄的极致体验。无论是欢快的还是悲情的，吉普赛歌手的歌唱以其情感丰富而著称的。据称吉普赛音乐是西班牙盛行的弗拉明戈舞的主要源头之一。以我在罗马尼亚感受到的罗马尼亚民族音乐及流行乐，也通常会有一部分带有强烈的吉普赛音乐特点。罗马尼亚，无论城市和乡村，聚会时通常喜欢跳集体舞，一把吉它，一把手风琴，就可以烘托出热烈的气氛。而这种聚会通常使用的音乐风格就是典型的吉普赛式的。
        吉普赛作为一个天性流浪的民族，一千多年的流浪中，保持着自己的民族个性，我相信，他们对流浪的向往是他们理解的某种幸福。但是无论如何，从那些不顾自己的颜面伸手向外人乞讨的孩子和妇女的忧郁的眼中，我们还是能看到，他们对自己命运的无赖和为生存必须舍弃尊严的痛苦。在车站等乞讨聚集之地，有时候，你需要准备一大堆零钱，因为，当你给完一次，会有很多只手伸过来。如果有孩子向你讨一根烟，你也要准备把烟盒里的烟发光了，才会安生。很多时候，当我拿不出该施舍的东西，我感觉，丢脸得不是乞讨者，而是我自己。但是，其实，也有太多的年轻人不再以他们是吉普赛人为荣。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跟一个吉普赛小伙子闲聊，谈论到吉普赛人，他开宗明义先说了一句话，“Eu sunt Tigan, dar eu nu-mi place Tiganii." 意思是，我是吉普赛人，但我不喜欢吉普赛人。我那时候心被刺痛，因为我知道，作为一个年轻人，哪个人不应该以自己的民族为荣啊，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在吉普赛被歧视的整体文化渲染下，他开始了他对自己赖以生存的民族意识和民族尊严的反叛。可是，他反叛得有理啊，同样是上帝之子，为什么吉普赛人，作为一个弱势民族，就不能得到主流民族的尊重和人文关怀呢？
注：图片来源网络                                                                                                                  

蓝思

他们有称为罗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