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国怎样支付律师费(1)

西华

作者： 钱跃君
请律师就要付律师费，但在德国，律师费的支付是有严格法律规定的，钱跃君在下面三篇文章里特别提醒在德华人在支付律师费时需要注意的事项。(GKG BRAGO)

关于律师费的疑问

...

我在德国东部读书，我妻子在亚琛读书。10月4日她在去上班的路上被汽车撞了。左小腿两处骨折。有一处粉碎性骨折。脸部被撞，有点受伤，所幸头脑没事。其他的基本没事。现仍住在医院。警察说是司机的责任，我们准备请律师。已接触了一位，他说律师费按诉讼请求总额的比例计算。我们觉得应按我们最终所得计算。他说这是法律规定。不知是否属实？

...

周* 2001.10.20

不能因噎废食

许多同胞遇上法律纠纷後不敢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就担心律师费和法庭费太高。就像病人，本来只是伤风感冒，但没有去及时就医。只到酿成了大病才去看医生，这时再好的医生也难以救你了，何况德国的医生并不是这样的"治病救人。

确实有不少律师欺外国人不懂法律、甚至都无法流利地用德语表达，就乘机敲诈。向他咨询几句话就几百欧元帐单飞来，写封信又是几百欧元。本来因为自己不懂法才找律师，结果律师欺你不懂法先砍你一刀再说，这个世道真是可怕。很多读者因此而不找律师，事实上限制了他们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自己权益的空间。所以这本来不成为问题的问题，现在似乎成了许多同学决定是否去找律师、是否要上法庭起诉的关键，有些学生已经付出了许多冤枉钱。为此，笔者专写一篇律师和法庭的收费问题，因为要找律师通过法律来保护你自己，先得学会法律来对付律师。这样读者就可以知道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自己，其最大的经济风险是多少（即法庭上全部输的话）。如果律师向你敲诈，你的法律渠道何在。

你向律师咨询一些法律问题，或委托律师为你处理一个法律纠纷，通常不一定与律师签署了什麽书面合约，但这就已经是一个事实合约(schluessiger Vertrag)。在这个合约中写明：律师有义务为你做什麽事，你应当相应地支付给律师多少工作报酬。

正因为担心那些律师太黑心，所以在律师收费问题上国家特别制定了详尽的法律，详尽到什麽样的官司应当付多少律师费和法庭费。根据联邦律师收费条例Bundesgebuehrenordnung fuer Rechtsanwaelte (BRAGO)，报酬的额度有两种算法，一个是根据法定的律师费用表，另一个是你与律师之间签署了专门的费用合约。如果你没有事先签署书面的费用合约，一概按照法定的价格来支付。

争议值/生意值Streitwert/Geschaeftswert

法定律师费及法庭费的所有基准都是根据争议值(对法庭纠纷)或生意值(对公证等)。

例如甲方要求乙方支付3000欧元，而乙方只支付了1000欧元，於是甲方要求乙方再支付2000欧元，对方拒绝。则争议值就是2000欧元。又如甲方有房产价值25万欧元，要转卖给乙方，需要公证，则生意值就是25万欧元。

对於许多法律纠纷说不上具体的争议值，而是抽象的。例如你居留延长被外办拒绝，对你来说几乎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而对法庭来说只是政府部门拒绝了某人的一个申请，怎麽算争议值？再如别人打了你，你向他提出起诉，那又能算多少争议值？於是法庭只能根据争议的复杂程度来判断，并在每次法庭判决书的最後同时判决：这次的法庭争议相当於多少价值的争议值。

Der Wert wird von dem Gericht nach freiem Ermessen festgesetzt; es kann eine beantragte Beweisaufnahme sowie von Amts wegen die Einnahme des Augenscheins und die Begutachtung durch Sachverstaendige anordnen (§3 ZPO)

当然，法庭也必须在一定的法律限制内进行判决。例如民法范围内，在民事诉讼条例的§4-9 ZPO中作了许多具体限定。如离婚案的争议值定为夫妻双方三个月的净收入。如夫妻双方的月收入为5000欧元，净收入为3000欧元，则争议值为9000欧元。查一下附表，其1份律师费为449欧元，1份法庭费为181欧元。

留学生比较感兴趣的是居留延长被外办拒绝而引起的法律纠纷，即通过律师与外办交涉，甚至上行政法庭向外办起诉，这属於行政法范围。根据法庭费用法(Gerichtskostengesetz GKG)，如果没有其它的特殊原因，则争议值定为4000欧元：

Bietet der bisherige Sach- und Streitstand hierfuer keine genuegenden Anhaltspunkte, so ist ein Streitwert von 4000 Euro anzunehmen ( §13 GKG ).

这是去年8月17日该法修改後涨价的情况，这之前行政法方面的争议值在（最高）6000马克。所以到目前为止的法庭实践中，政治庇护案的争议值通常定在6000马克，而居留问题的争议值通常只有4000马克。

很多情况下你只是在律师那里咨询了一下，或委托律师办了一些事，但没有上法庭起诉，所以法庭也不可能判这样的案件相当多少争议值。於是律师只能根据已有的法庭判例，定下这次事件的争议值为多少。

法定律师费用价目表Gebuehrentabelle

律师的具体收费标准，在律师收费条例BRAGO中作了具体定义。并根据不同的争议值，在§11 BRAGO中列出了一个收费简表，在法律附件中列出了直到50万欧元争议值的全部收费标准。

同理，法庭的收费标准也有法庭收费法Gerichtskostengesetz GKG作了具体规定，并在§11 GKG上作了详细的定量规定。

下表为笔者根据这两大法律的收费表简化算出。表的左列为争议值，中列为1份(即10/10)律师费的钱数。右列为1份法庭费用的钱数。根据不同的法律过程，律师可以拿几份律师费用，法庭也可以拿几份法庭费。

例如4000欧元的争议值，则相应的1份律师费用是245欧元，相应的1份法庭费是105欧元。

法定收费表 Tabelle

争议值(欧元) 律师费(欧元) 法庭费(欧元)

0 - 300 25 25

300 - 600 45 35

600 - 900 65 45

900 - 1.200 85 55

1.200 - 1.500 105 65

1.500 - 2.000 133 73

2.000 - 2.500 161 81

2.500 - 3.000 189 89

3.000 - 3.500 217 97

3.500 - 4.000 245 105

4.000 - 4.500 273 113

4.500 - 5.000 301 121

5.000 - 6.000 338 136

6.000 - 7.000 375 151

7.000 - 8.000 412 166

8.000 - 9.000 449 181

9.000 - 10.000 486 196

10.000 - 13.000 526 219

13.000 - 16.000 566 242

16.000 - 19.000 606 265

19.000 - 22.000 646 288

22.000 - 25.000 686 311

25.000 - 30.000 758 334

30.000 - 35.000 830 357

35.000 - 40.000 902 380

咨询费用erste Beratung

当你遇上法律纠纷或遇上需要律师咨询时，第一步可能只是去问一下，由律师给你作口头的或书面的咨询(erste Beratung)。这样的咨询费用，根据§20 Abs.1 BRAGO，

Fuer einen muendlichen oder schriftlichen Rat oder eine Auskunft, die nicht mit einer anderen gebuehrenpflichtigen Taetigkeit zusammenhaengen, erhaelt der Rechtsanwalt eine Gebuehr in Hoehe von einem Zehntel bis zehn Zehnteln der vollen Gebuehr. Ist die Taetigkeit nach Satz 1 Gegenstand einer ersten Beratung, so kann der Rechtsanwalt keine hoehere Gebuehr als 180 Euro fordern....Die Gebuehr ist auf eine Gebuehr anzurechnen, die der Rechtsanwalt fuer eine sonstige Taetigkeit erhaelt, die mit der Raterteilung oder Auskunft zusammenhaengt.

律师可以收取1/10至10/10的律师费用。例如你想从熟人那里购买3000欧元的车，但不知道要做怎样手续才不致於受骗；或你居留延长有困难，让律师给你出主意（假设居留延长的争议值为3000欧元），则相当3000欧元的1份律师费为189欧元。於是根据上述法律，律师可以收取你的咨询费为18,9至189欧元。至於取上限189还是取下限18,9，就要看你咨询内容的复杂情况，更要看这个律师的友好程度。十年前笔者两次就留德学生居留问题向律师作书面咨询，咨询结果发表在《真言报》上。几乎差不多的篇幅，第一胃陡寺墒?00马克，第二次却付了300马克。当然，律师同时要对他所提供给你的信息的可靠性负起法律责任(Haftung)。

如果这样的咨询是一次性的，则根据法律，无论争议值有多高，最多收取180欧元。如果你此後就委托这个律师为你受理这件事，即你将还要支付他後续的费用，则这笔咨询费就可以不付（如果已经付了，则在以後支付其它费用时扣除）。

法庭外的律师费用aussergerichtliche Taetigkeitsgebuehr

如果你得到律师咨询後，想委托律师为你做这事，如律师为你起草相应的合同，起草给对方（如外办）的信，或律师代表你向对方催帐等，则根据?18 Abs.1 Nr.1 BRAGO，律师可以收取你5/10至10/10的费用(Geschaeftsgebuehr)。如上例(争议值为3000欧元)情况，则律师可以收取94,5至189欧元费用。当然，如果律师只是给你写了封简单的信，则只能收取2/10费用(?20 Abs.1 BRAGO)，如上例为37,8欧元。如果只是写了一封简单的催促信，如希望对方尽快将资料寄来等，则只能收取最低律师费25欧元(?20 Abs.1 BRAGO)。

律师为你写信後还是不管用，於是只能由律师亲自打电话给对方，或与对方约谈。这就又产生了费用(Besprechungsgebuehr)。根据?18 Abs.1 Nr.2 BRAGO，该费用也是5/10至10/10，即如上例为94,5至189欧元。

如果在这期间律师还要为你去组织或递交一些对你有利的证明材料，则你又得支付一笔费用(Beweisaufnahmegebuehr)，根据§118 Abs.1 Nr.3 BRAGO，该费用也是5/10至10/10，即如上例为94,5至189欧元。

以上这三笔费用，如果律师最後什麽都没做成，只能上法庭解决，即你还得支付上法庭後的律师费用，则根据§118 Abs.2 BRAGO，这些费用你又都可以免付。当然，如果由於种种原因你不上法庭了，则你还必须付这以上费用。

如果通过律师与对方的交谈而双方达成庭外和解，从而结束了这次纠纷，则律师可以获取一笔奖励(Vergleichsgebuehr)，根据§23 Abs.1 BRAGO，为15/10的费用。如上例为283,5欧元。能不通过法庭而达成协议是最省精力和经费的，所以立法者通过费用的优惠来鼓励律师庭外解决争端。如果尽管没能非常圆满地和解，但在律师的调解下双方不再争执了，则律师可以得到一份报酬(Erledigungsgebuehr)，根据§24 BRAGO，数额为10/10的费用，如上例为189欧元。

法庭过程中的律师费用

在初级法庭中，原则上你可以没有律师的帮助而自己向对方提出起诉或应诉。到了中级法庭则必须通过律师，而且要通过在该法庭注册的律师。如果你想通过律师来向对方起诉或应诉，则根据律师费用条例§31 Abs.1 BRAGO，大致可能有如下五笔律师费用：

一、案件受理费(Prozessgebuehr)：律师为你起诉或应诉，则必须与你当面交谈，整理和分析你的案情，必要时要去查看你在外办（外国人法）或检察官（刑法）那里你的全部档案。於是首先就要收取案件受理费。费用的额度为1份(10/10)。如上例（3000欧元争议值），这笔费用为189欧元。

二、法庭调解费(Verhandlungsgebuehr)：到法庭後，法官不会轻易作出任何判决，而是希望双方在法官的旁听下自己讨论，拿出双方都能接受的和解方案(Vergleich)，双方律师当然都参与了这一和解过程。为此律师所得到的报酬额度为一份(10/10)。如上例也是189欧元。按照法律，无论律师为这案件出庭多少次，都是拿这一份钱。但通常也就一次出庭，於是律师出庭一次就赚了189欧元。如果在法庭上果然达成了和解，则律师可以再多获取半份(5/10)律师费，即94,5欧元。

三、提供证明费(Beweisgebuehr)：许多法庭争执往往与事实本身有关，各自都要提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有时法庭也会仅仅邀请一方出庭，了解事件的真实性（最常见的是政治庇护案）。无论律师帮你整理、提供材料，还是律师陪你出庭，这就又产生了律师费用，额度为一份(10/10)。如上例为189欧元。其实，很多证明材料完全可以你自己直接提供给法庭，但律师通常都希望由他来转。只要转过一份材料，律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取这笔费用了。

四、律师解释费(Eroerterungsgebuehr)：在诉讼过程中，律师可能要与对方律师解释、商谈，以期达到双方和解。或双方已经达成和解，但还要起草书面和约等，都属於律师解释费，额度为一份(10/10)律师费用。如上例为189欧元。如果这样的解释是在法庭调解过程中所做的则不算，因为法庭调解费中已包含。

五、律师通讯费(Auslage)：律师为了办理案件当然要寄信、发传真和打电话等，由此所产生的费用由当事人承担。根据律师费用条例?6 BRAGO，这笔费用为整个律师费的15%，但最高不能超过20欧元。所以律师通常都收取20欧元。

综上所述，这场争议值为3000欧元的官司，你方所产生的法定律师费用最高为上述各费用之和：

189+189+189+189+20=776欧元

再加上16%增值税，你方的律师费用刚好为900欧元。

法庭费用为89欧元，加上16%增值税为103欧元。

这场官司的总费用为：你的律师费＋对方律师费＋法庭费＝900＋900＋103＝1903欧元。

如果在初级法院的双方中谁全输，谁就要支付全部的1903欧元。如果法庭判你赢70%，则总数的70%费用由对方出，你付30%费用。

根据互相合约的律师费用

如果争议值较小，从而根据上述法定的律师费就较小。这时，律师可能不愿根据上述方法计算费用。根据律师收费条例，如果律师不是按照法定的律师报酬条例收费，就必须事先与当事人签署费用合约(Honorarvereinbarung)：

Aus einer Vereinbarung kann der Rechtsanwalt eine hoehere als die gesetzliche Verguetung nur fordern, wenn die Erkl鋜ung des Auftraggebers schriftlich abgegeben...ist. (§3 Abs.1 BRAGO)

也就是说，如果律师没有事先与你签署过相应的收费合约，则律师只能按照上述的法定收费表来收费，而不能今天给你写了封信就发给你一份帐单，明天约你谈了一次话又发一份帐单。

收费的形式通常是按照律师的工作小时来算钱，目前德国的行情是每小时125欧元左右（连税145欧元）。如果你尽管与律师签署了收费合约，但过後发现律师的收费太高，根据律师收费条例§3 Abs.3 BRAGO，你可以上法庭要求降低律师费。这时法庭就会让律师协会(Anwaltskammer)来根据实际情况评估，作相应的降低，最低当然不能低於法定的收费标准。

如果你要与律师签署这样的收费合约一定要当心，因为不仅这样的费用要明显高於法定的收费，而且如果你全赢了这场官司，即对方要支付法庭费和双方律师费，但对方付给你的只是按照法定的收费标准，多出的部分还是要你自己付。

例如对方欠你3000欧元，於是争议值是3000欧元，法定律师费是900欧元。整个这场官司（从受理、起诉、提供证据，到调解）律师前後花费了20小时，按照收费合约你要付2900欧元。打赢後对方只付你法定律师费900欧元，你自己还得付2000欧元，而你向对方讨来的债务也就是3000欧元而已，事实上你只讨回了1000欧元。如果对方只是欠了你2000欧元，则这场官司即使表面上你全打赢了，实际上你打赢取回的钱全部付给律师都不够，等於你在无偿地为律师创造赚钱的机会，还不如不打。

原载《德国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