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师：英国数学的救星？

e犹未尽

2014年2月25日，英国教育和儿童事务部副部长莉兹·特鲁斯在上海建平中学西校听数学课与学生交谈。

　　近日，英国埃塞克斯郡的哈里斯小学来了两位上海市徐汇区的数学老师，他们为这里的学生上数学课，教授九九乘法表在数学计算中的运用。


　　英国首相被“9×8”难倒

　　不久前，一条英国首相卡梅伦被电视台记者逼问9乘8是多少的视频在朋友圈里疯传。

　　记者：“首相先生你好，我是第五台的记者，你是凭什么样的信心，认为你的这个政策一定会成功？所以我想要问你的问题是……9×8等于多少？”

　　卡梅伦：“呃……首先我要强调一点的是！我！只在！跟我妻子一起送我的孩子去学校的时候，才会背乘法口诀表！”

　　而差不多同一时间，英国教育大臣摩根在和BBC视频连线的时候，在大谈特谈英国教育的困境之后，被主播问到了同样的数学问题，“11×12等于多少？”这位牛津大学法学系毕业的教育大臣尴尬地大笑，说“不会回答任何数学问题”。不管主播如何重复追问，她就不回答。

　　这些英国顶尖学历的政客们不是不屑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他们是真的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算不出答案。

　　在英国超市买东西，如果花了8镑，你给收银员13镑，以便希望对方能找你一张5镑的纸币，但是这估计会把小哥逼急了，他不懂你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地给他一张10镑的就好了。

　　这就是英国常年以来的数学教育结果。他们更依赖计算器，不觉得心算速算有太大的意义。用英国现任教育大臣摩根的话说，现在英国三分之一的小学生在毕业前不能顺利阅读、写作和算术。

　　而现在正是大选造势期，为了赢得民意，卡梅伦鼓吹，未来政府将把十二乘法表在小学的数学考试中单独立项，为了“让孩子们具备同世界上数学最好的学生们竞争的能力”。

　　而这个所谓“最好的学生”，就特指中国上海的小学生们。

　　这在中国家长们都热衷于把孩子送到国外读大学、中学甚至小学的时代，简直是一个能炸开锅的新闻。搞了半天，原来真正的高手是我们自己吗？

　　这一切都源于2013年年底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布的《国际学生评估项目》结果。该报告显示，上海中学生的数学、阅读、科学能力均为世界第一。而在数学成绩方面，英国学生排名第26，落后排名第一的上海学生大约三年，也就是说上海一年级小学生的水平，相当于英国的三年级。

　　这个测试结果不仅在中国，在英国也引起了轰动。因为PISA测试以非机械运算而闻名，它意在测试学生在现实生活中运用数学技能的能力，测试题目基于现实生活的情境，用的是开放性的多选题。所以，这个评估结果比较符合西方人的价值观，即并不鼓励生硬解开题目，而是更重视思维的开发。

　　英国推广上海数学模式

　　在被深深地刺激之后，英国政府从去年开始大规模推广上海数学模式。先是互派老师观摩取经，后又推广乘法表的应用。而来到上海的英国老师们则是被中国的乘法口诀表震惊了。在英国，一道72÷3的题目要这样算：10×3=30,10×3=30,4×3=12，最后三个结果相加得出答案24。这得上好几堂课，英国学生才能学会。至于折磨了英国小学生多年的12乘12以内运算，在中国竟然连脑子都不需要过，孩子们几句口诀就把它给解决了。

　　所以英国政府是认真的。提高小学数学教育，这次是作为竞选计划启动的。英国首相卡梅伦说：“在现代化的世界里，成功没有什么秘诀。如果一个国家希望在全球的角逐中取得优势，孩子们能够有竞争力获得最好的工作，你就需要数学和科学好的人—就这么简单。因此，今天我们要致力于多提供更多的数学和科学老师。”“好的数学成绩有最大的盈利潜力，并提供了强大的保护，防止失业。”

　　在一个移民越来越多，尤其是来自欧盟内部的移民越来越多的当下英国，大量的工作机会正被素质更高的移民抢走。用欧盟委员会副主席维维安·雷丁的说：“英国教育质量低劣，导致英国人无法和外国人争夺就业机会。”

　　所以，在就业上提高竞争力，已经是英国社会面临的迫切命题。一方面在移民政策上更为保守，社会正变得右倾和排外，要求政府退出欧盟以阻止更多移民涌入，另一方面提高教育质量也成为民意所向。与其不让别人进来，不如自己变得更强。从根本上改变教育，才是真正抵销移民影响力的根本方法。

　　据英国国家数学能力中心的调查显示，英国成年人数学不好导致英国政府每年直接或间接发生经济损失达200亿英镑，相当于英国国内生产总值的1.3%。

　　但是，提高教育质量的呼声是毋庸置疑的，到底怎么提高，是否就要学习上海模式，这就未必了。在嘲笑连卡梅伦的数学都那么差竟然会被记者如此羞辱的时候，在我们的视野中其实存在着一个盲区，即，我们忽视了记者采访的语境。

　　记者之所以会让首相也算一算9乘以8，是因为英国媒体和舆论普遍认为，能脱离计算器作出简单的乘法运算，和提高英国的教育质量没有实质性的联系。

　　没有必要为此沾沾自喜

　　其实，和铺天盖地的中国国内媒体报道相比，中国教辅书引入英国市场的新闻在英文媒体报道寥寥。因为英国教育系统一向不用统一的教材，英国小学数学教育有大纲但无指定教材，课堂上只有10%的内容是以教材为基础的。一本教育辅助材料的引入，很难得出英国的主流教育体系被替代的结论。

　　政府倡导是一回事，但是用不用，怎么用，学校和家长自己决定。事实上，笔者接触到的很多英国父母都表示更相信专业老师的指导，而不会去买一本中国教学辅导材料，一方面他们不觉得做题很重要，另一方面，对中国的教材是否能和英国教学进度无缝对接也心存怀疑。

　　当我们自豪的时候，也不能忽视另一个基本的事实—中英小学的数学教育在时间投入上，在社会和家庭对数学重要性的认识上，都有着深刻的不同。上海一个三年级小学生每周要上的数学课时是英国三年级小学生的1.5倍。

　　英国小学生平均花在数学上的时间和上海小学生的差距是每年138至213个小时，整个小学阶段六七年下来就是900至1500个小时，这还没算上海小学生普遍参加的奥数班。所以时间花在哪里，效果就体现在哪里。中国学生通过大量的时间投入并在数学上完爆英国小学生毫无悬念，这并不能说明我们的教学方式和辅导材料一定领先。

　　中国孩子是在“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文化下长大的，而英国人更在乎开发孩子全面的天赋，例如演戏、画画、踢足球，这些都和数学一样重要。英国的孩子不会因为数学不好而被家长认为不可以接受。顺着天性自然生长，开发属于自己的长处，被认为更为重要。

　　而更有趣的一点是，英国人从来根深蒂固地相信算得好算得快没那么要紧，更重要的是你要会表达思想分析问题，能让人信服，能影响别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中国的奥赛冠军，理工精英出身的华人在英国的各行各业受制于所谓透明天花板的原因。因为我们善于处理技术问题，却不善于表达和沟通，而后者才被认为是领袖气质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中国人在海外很难进入公司的领导层。

　　也许，应该考虑一下，数学能力这种东西，到底是在英国被低估了呢，还是在中国被高估了？

　　任何特点都只是特点，它在一定时候是优点，在另一些情况下会变成缺点。在社会的普遍认知中，中国的数学教育强调数理逻辑基本功，但是缺乏动手能力和创新能力，而英美等西方教育则比较注重培养学生的发散性思维和鼓励孩子主动寻找知识的能力。

　　两者也许没有谁“更好”，只是非常“不同”。英国学校从中国引入好的教辅书是值得欣喜的。事实上，英国孩子一直都能自由接触到来自美国 、澳大利亚 、韩国等世界各地的学习资源，这是它对多样化的尊重，只是这一次，中国也成为了他们学习的对象。这意味着，我们也成为了一个让对方尊敬的对手，让对方觉得有镜鉴意义的镜子。

　　就此得出我们的教育模式，哪怕是基础教育的模式领先于英国，恐怕都是一种简单的思路。

　　微积分最重要的缔造者牛顿是英国人，被视为“计算机之父”艾伦·图灵也是英国著名数学家。而中国至今还没有出现过如此能改变人类历史的重量级的数学家。

　　当英国小孩在为12乘12挠破头，当我们的孩子熟练掌握九九乘法的时候，隔壁印度的小孩们正在背19×19的乘法口诀。一山永远还有一山高。而拿自己长处比别人的短处，永远都是不明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