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战地日记》—在露营地营房（二）

悠悠的岁月

　　我七点钟开始在营房内执勤放哨，白天，只要在进出口的哨棚内安排两个哨兵，其他人则全身武装在自己的帐篷里休息或干一些零碎的事。
　　班长和他的助手必须要有一个人留守在值班指挥站，这个指挥站设在大队无线电台中转联络站边，只不过是由一张桌、一把椅、和一本记事本组成。值班者要把哨兵换班时间表和哨兵报来的本大队或其他车辆从这进出口通过的情况记在记事本上，一些特殊情况也要登记在这本子上。
　　值日换班时由大队副官察视后，经大队长签字盖章。如果发生空袭或有人向营房偷袭进攻，值班者只要把插头插进电源插座，就会接通警报器发出规定的紧急讯号，让营房内每个人做好对付各种情况的准备。
　　中午轮到我带一个上等兵去进出口站岗，下哨的两名哨兵向我们介绍这里的禁令:
　　监视从这条大道上经过的所有军用车辆，如遇特殊情况随时用通话机向上级报告。但对这些车辆不得干涉，即使是以色列或叙利亚的军队经过这里，也不必出去盘问，因为在我们的前面的黎国检查站如果同意他们经过，我们不必去找麻烦。
　　本大队的车辆从这里经过，车上每个人都必须穿防弹衣，手中拿着弹夹，哨兵才能打开出口让他们出去。严禁一人单车驶出这里！
　　执行任务回来的本大队车辆必须在进出口停下来，出示手中弹夹最上部一颗红头的曳光弹，板动枪栓，证明枪膛内没子弹，才准驶进。
　　任何进出的车辆没有经过这些检查手续，哨兵有权阻止他们通过这里，并将情况用通话机报给值班长，由上级来处理这类事。
　　外来车辆在没有上级亲临哨所时，不得在哨所附近停靠和驶进营房。
　　任何步行者也不准在靠近营房这一带人行道上逗留，对于用进攻武器向我们哨所和驻地开枪或干扰者，哨兵有权开枪还击。
　　在值班的二个小时中，两个哨兵不准离开哨所。
　　“我记住了。”我回答了哨兵的嘱咐，在他们离开后马上用通话机和值班长联系，告诉他接班一切顺利。
　　驻地外面的大街名叫Rue de NASSARE。这一带相当热闹，除了对面的坟场较肃静外，人行道上摆满了商贩的摊子，从西红柿、水果、蔬菜到汗衫、皮鞋和衣服，从土瓷罐、泥瓷到景泰蓝，从牙刷、毛巾到铜制品，还有水晶挂灯和巴黎香水，各国制造的商品充满了这露天的简易市场。
　　在东部400米的交叉路口上，有我们第一大队驻黎国的一个检查队在那里驻守，那些乘车或步行前来的消费者已经习惯于在几部重机枪监视下购物。
　　有好几次，几个商人走到离我哨位十来米远就举手打招呼，边讲边靠近岗位，问我们是否需要什么东西，还滔滔不绝地介绍他的生意，并摸出一些首饰说这些实物都是真货，比法国要便宜一半多。
　　我隔着沙包筑成的哨所，挥动左手叫他们停止前进，右手把手枪从枪套中抽出来，一边将子弹推上膛，一边笑脸谢绝他们的好意，并说内部的采购员已为我们买好一切我们需要的东西，希望他们不要靠近哨所，违反我们的规定。
　　站在一旁目击此事的上尉副大队长笑着说：“有你这样的士兵放哨，我就放心了。”
　　“我也相信这些商人不可能向我们探取任何军事行动的情况，但我必须对自己的岗位负责”，我转身对站在一旁的副大队长说。
　　午睡过后，上士分队长集合分队，下午的计划：“负责值勤的第一班下午二点半起开始加岗，直到明天换岗。原定今天休息的另两个班下午全副武装，搞好环境清洁，同时把帐篷内的床位摆放整齐，其他人继续进行防空洞的建筑工程。下午四点钟黎巴嫩国家总理来访问我们的驻地。”他对几个爱开玩笑的士兵说：“总理到达时，我们要尊称他为总理先生，希望不要乱开玩笑，以免被记者登到报纸上去。”
　　三点半，上士检查了各个哨位。他看着我那已放置停当的反坦克火箭炮筒，把眼睛附在望远镜内转动炮筒，观察哨所四周的地形。我在他身边向他介绍：“左上角是一片坟场，我的监视线就从那边开始向南延伸，到哨所右边朝西南方向筑成的土墙。任务是禁止一切车辆和人进入这一松树地带向驻地营房靠近。如有不正常的动态，随时报告给班长和他的助手，并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卫还击。”
　　“如果在你的监视线内出现向我们进攻的装甲车辆，你怎么办？”他的眼睛没离开火箭筒的三倍半放大望远镜。
　　“相信不会有什么装甲车辆朝这里进攻吧！”我答道。
　　第一夜值班时，我就透过炮筒和望远镜仔细地看过地形。89公厘口径的火箭弹根本无法从这片横纵交错的丛林中射出，同样也根本不会有什么车辆能通过这丛林横布的地带向我们哨所靠近。
　　“火箭炮筒在这里根本没有作用。”他做出结论，将炮筒放在原来的位置：“能向这里进攻的是步兵，你身上只有18颗手枪子弹。”他沉思着。
　　“进行自卫还击时，你必须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哨位上去。”他指着进出口的哨所说：“到那里封锁道路，不过正常的情况下，你要执行班长的指示，在这里执勤。特别是今天下午，我们必须特别警惕，在总理访问期间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黎巴嫩国家总理，中等个子，微胖。他穿着一身白色衣裤，从第一大队驻地步行到我们营房，微笑着同各位军官握手问好。他同军官谈话时，保持着深沉的风度。从满带皱纹的额头可以看出这位受黎国人民拥戴的国家总理，正在夜以继日，里外兼顾，高树青松旗帜，力挽民族危机。
　　他巡视了营房一周，登上了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一辆插着法国国旗的吉普车。随他一道而来的记者和法驻黎31旅的少将及其他校官，由两个警卫人员在前面用摩托车开路，按照锥形的队形奔向第31旅旅部驻地。
　　正当这位总理先生莅临视察我们营房驻地时，在我负责监视的方向滚起来一团浓浓的黑烟。和我一起站岗的士兵用无线电步话机向班长报告这里发生异常情况，我拿起反坦克炮筒上的远望镜注视这个突发的意外情况。
　　着火的地方离我的哨位300米左右，在西南方向丛林的一端。那里有一处水泥墙筑成的公园进出口门房，火势起于门房右边一个炸弹坑中，逐渐在扩大。
　　火龙向上卷起三、五尺高，并向左边门房伸延过去，从起火的弹坑边上跑出来六、七个十来岁的小孩和两、三个成年人，他们守在距离火堆70来米处停下来，看着火头。
　　向应声赶来的班长和上士报告这一情况，并把反坦克炮的望远镜卸下来递给他，他看着说“现在火势已经进入门房内，有三个人从右边走出火势范围，冲到街道上。”
　　街道上来往的人都停了下来，连对面的商贩也有人过来察看这越来越大的火势，上尉副队长用望远镜观看了不到二分钟，命令两部装甲车组成的侦察班前往察看，指示不要在那个地方停留下来，将看到的情况马上向他汇报，并转过身向在一旁口中念念有词的大队副官说：“你说什么，梅野？”
　　“好的，这是好的，在火中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他挥着手中的望远镜，另一只手擦了擦胡子。
　　副大队长望着最后一辆装甲车，回头望着准备上吉普车的黎国总理，轻声的叱责还在念念有词的梅野：“现在是什么时候！收起你的闲语。”
　　梅野捋着胡子在大家不满意的眼光下溜出哨所，回到食堂那边。指手挥脚的向那边正在工作的士兵发泄他的怨气。
　　过了一刻钟，巡逻车上的中蔚回来报告，是商人把以前包商品的废料堆在原来的坑里，几个小孩扔下火种，点燃了垃圾和被炮火炸断的松树枝，火势虽大，但是由于门房是水泥结构，里边除了一些废料之外，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如果不起风，旁边树杆也不会受到火势的影响。
　　我通过望远镜看去，火势还在加强，滚滚的浓烟向上升起并向四处散开，也散到离门房只隔几米的公路上，由三名警卫人员带队的总理车队正朝着那里驶去，听到警号声而被吸引起来的目光朝这个车队看去，夹在中间的那辆竖着黎国国旗的是总理的座车，许多人认出了总理，并向他挥手致意，在烟火中，总理将手时而交叉放在胸前，时而挥手向他的拥护者答谢。
　　车队消失在烟幕中，旁观的群众也随着逐渐减弱的火焰散去，只剩下几个儿童，直到火熄才离开那里。
　　我揉揉疲倦的眼睛，继续留意着视线内的一切动静，直到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