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战地日记》—在第一防线观察所AIGLE的楼顶上 二

悠悠的岁月

　　中午，轮到我执勤了，班长递给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监视白色的MERCEDES小轿车，车号80240。“这是旅部通过军线传达的紧急通知”，中士长说，乘坐这辆轿车的人是一个危害社会治安和妨碍和平的危险分子。
　　望着100米外的十字路口做无可奈何状。他又接着说，我们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十字路口的每条分岔并延伸到一二百米外，如果有MERCEDES牌小车在这附近停下来或放慢速度，你马上报告我，我再用望远来识别车牌号码，特别是那条岔路口。因为我们左角是正在施工的黎国阻击炮兵阵地。
　　我小心的注视着前方，在这个不算拥挤，但是从来也没有安静过的十字路口中央，竖有一个五米高的用铁板条子交叉织成的塔式电线柱，中间挂着大型的总统标准像，有20多平方米的圆圈岔口。
　　驶过的车辆中三分之二以上是各种颜色的MERCEDES牌小车，其中很多是白色的，但是一辆也没在这个地方停下来。
　　他们都是放慢速度，随着这个圆圈岔口绕向自己要行驶的方向。然后加速油门向目的地行进。
　　班长拿着望远镜从房内走过来问我，是否发现这个车号？我摇摇头。
　　我指着前面一辆将要到达路口的白色的MERCEDES名牌车说:“我已发现它是第三次来回经过这个地方，它明确的特征是车棚顶上开着那用黑色塑胶板的通气口。但是它从来没有在这个路口放慢速度和停下来。离这么远也无法认出它的车牌号码。”
　　他用望远镜仔细的察看那正向相反方向行驶的车尾所挂的车牌:“小心注意，随时报告可疑情况。”
　　下一个哨兵来接班的时候我交给他那张纸条，并把班长吩咐我的事向他重复一遍，叫他注意传递消息。
　　第三次轮到值班时是第二天的凌晨四点，这天已开始发亮，走到哨兵的地方，发现那张已被人遗忘的纸条还嵌在一个哨棚的杆缝中。如果那辆车牌为80240轿车的动力还没有熄灭的话，它早已不在这个市区，但是也不能让这张纸条掉到别人手中，写在上面的军事命令，一句一字都属于机密。虽然它早已失去它的作用。我还是把这张纸条塞到衣袋中去。
　　10点30分一声爆炸声使我本能地抓起反坦克炮筒，披着避弹衣跑到阳台去。我向正在执勤的战友询问:“怎么回事？”
　　他除了听到爆炸声之外，还没有发现爆炸声的来源。我拿着望远镜向四周搜索，发现这声爆炸来自不远，一股黑色的烟从1800米远的一个交叉路口上翻涌起来。已经上升到差不多100米高。爆炸地点一片火光。
　　我清楚地看到一辆载客的巴士还在交叉路口停着。有人正从燃烧的车中逃出来，还有几个人正在疏散，四周有许多消防队员来回忙着灭火。
　　班长向分队长和总指挥部报告，用暗语报告两辆以色列军队的美制M60坦克在爆炸时出现在旁边不到50米的地方，坦克炮塔上出现几个人，其中一个跳下来，跑到另一辆坦克边上。过了一阵子，回到自己的坦克，钻回炮塔内部，这两部坦克还没有等到火势熄灭，就朝他们自己阵地驶去，很快便消失在丛林大厦中。
　　半个小时后，黎巴嫩人民电台报导，一辆公共巴士引爆了一颗装有500克炸药内置式地雷，但无人伤亡。
　　看着那边火势逐渐被扑灭后，路口又恢复了原有的安静。微风带着一股特别气味迎面扑来。我问身边的上士分队长为什么每天从11点起就时常嗅到这种微带特别气味的热风？这种气味是否含有化学元素？
　　他说“这种怪味是含有化学元素的，这是中午的热量参杂着海水蒸气中所带的屠杀场中被炸死而没有很好掩埋的死尸所发出的味道。人死过的地方一定有这样的气味，我以前在Djibouti（非洲东北部的吉部提）随部队也时常嗅到这样味道的风，这是战争带来的恶果。这种气味的风只不过让人有恶心感，并没有任何危险性。”
　　走向后阳台，楼下是即将竣工的炮兵阵地，这些黎巴嫩人民的子弟兵把这块30多米长，20多米宽用机械堆成的迫击炮阵地。用一袋袋沙包砌成一个黎巴嫩国旗的图案:一棵有１０米的青松。在图案东边的树根和两支开出来的树枝伸出的尾部，用双层沙包砌成一米高、三米宽的半圆形保护线。四门120公厘的迫击炮安装在图案中的树根地平线的西方。将崭新的炮口朝向叙利亚部队所驻扎的山头。这些120公厘口径的迫击炮最远可以打到13公里，一旦发生战事，这些炮火就可以支援自己的兄弟部队。
　　炮兵阵地背后一公里处，是火车站物资堆积仓库的废墟，被炮火轰炸后，只剩下了一个轮廓。我心里想着，这批忠于祖国的子弟兵如果在一年前得到这些武器，这个仓库或许可以避免遭遇这种残酷的命运。
　　傍晚时分，炮兵在国旗图案中央，又竖起一支10米长的白色旗杆。
　　一位军人把最后一颗绿色石子镶嵌在旗杆下的土地上，完成了阵地建筑中的最后一道工序。
　　“他们是海军陆战队的炮兵?”我问身旁一起看着这个阵地竣工的分队长。
　　“不是的”，他摇摇头说，“这是黎巴嫩国家武装部队”。
　　我看着这批个个都很年轻的炮兵。心想今后叙利亚军队占领的山头阵地如有什么动静，一定逃不过这批迫击炮的惩罚。
　　在一阵连发的重机枪声中，6月9日的清晨来临。南方两辆以色列部队M113型装甲运输车上的12.7公厘重机枪，向一辆小车开火。稍停后，从装甲车上走出两名士兵，前去察看被击中而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车。当这两人返回装甲车后，再次开火，直至引爆小车，他们才扬长而去。
　　枪声和爆炸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很多人都被枪声惊醒。但没有人愿意出来扑灭还在燃烧的车辆，因为外面仍十分危险。
半个小时后，一辆红色的消防车和两辆救卫车到达现场，消防队员扑灭了火势，救卫队员抬着几副担架，走向仍冒着白色水蒸气的小车。
　　无疑，被袭击的车内肯定有以色列军方的敌人，否则他们不会看到车着火了，再度开火直至这辆非军事车爆炸。
　　被以色列重机枪击中直至爆炸的黑色小车与昨天巴士引爆地雷的地点，相隔不到20米。相邻不到20个小时，这里就经历了两次惊扰，望着车上一直冒着的白烟，我的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感情。同情还是憎恨，我也说不清……

正了

世界何时才能真正和平？

悠悠的岁月

总有一天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