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战地日记》—第一阵线EPERVIE（四）

悠悠的岁月

　　两个小青年缠着我，要我给他们部队的标志符号作为纪念，还想知道我们部队的生活和其它事。我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48小时轮流执勤，没带什么纪念品。如果他们对我们这支外籍兵团有兴趣的话，希望他注意电视节目。6月底，我们的部队时常受黎国高级领导人接见和电视台采访，他们将会在屏幕上清楚的看到我们。
　　“真的吗？”他们问。“真的。”我向他们保证。
　　“我们一定注意看电视，希望能看到你们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说完，他们道了声晚安。因为没得到什么东西，而失望的离开了。
　　傍晚8点，我把哨位退到帐蓬附近的土堆上，捧着枪，枪口朝下，警惕的环顾四方。中尉问我晚餐吃的好不好，我说可以。刚到这里有点不习惯，过了几天已经逐渐恢复了。
　　“你知道今晚值班要注意的事情和口令吗？”
　　我按照班长定好的，将有关注意事项复述了一遍。糟糕的是我忘了上半句口令，下半句我还记的，是：“Royal”
　　我用平常惯用的办法：“如果发现有人向我警戒的方向向帐蓬和我靠近，我将令他停止前进。”接着用含糊的口音嘟囔了一句连自己也不懂的话，“如果来人答不出“皇家”，我会再高喊他站住，并警告如果他再前进一步，我会开枪。”
　　“没错。”中蔚说：“对方如果答不出‘Royal’，那证明他是外人。但你必须把口令喊清楚，我听不懂你刚刚喊的口令。”
　　　面对这位正牌军官学校毕业，并有10年军龄的中尉，是没法蒙混过去的。
　　“你必须记住，口令是RALLIER，意思是重新集合，对令是Royal，意思是王牌的。”
　　他用教训的口气说：“口令在军事上是十分重要的，在阵地上它是使我们鉴别敌我的第一手段，每个战士对口令都必须牢记。了解它的意思，会记的更深刻，不管多困难，对口令都不能有丝毫忽视。”
　　他举了一个例子：“在我们来之前，一个哨兵因为忽视口令，没有查口令，就放一部慢速行驶的小车缓慢通过岗哨。结果从车窗扔出来一个手雷，他被当场炸断了手。”
　　“如果你不想得到和那位笨蛋一样的下场，下一次经过这里时，要听到你准确的口令。”说完，他走进墙围内的帐蓬。
　　是夜，他没有再来查哨。这个口令，我真的背熟了。
　　半夜时分，清洁工人在倒完了饭馆的垃圾之后把垃圾车向我们阵地开来。两个清洁工人把拦在路上的油桶搬开，在那里值班的哨兵走出土墙，叫他们停车。他们听不懂哨兵的法语，指手划脚的指着医院后边的垃圾桶并指挥着车开入。我把枪口对着他们，随手推子弹上膛，叫那个哨兵同样做好准备，告诉他，如果垃圾工人想靠近我们，就大胆开枪。
　　上尉来到我这边。
　　“如果他们有人向我们哨位移动，我一定要向他们开火。”我固执地说，并开始端起枪瞄准那三个正在倒垃圾桶的工人。
　　“他们在工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对任何人开枪。”上尉一再在我耳边轻声嘱咐。
　　我预备开火的姿势丝毫没有改变，我的枪口随着他们的动作移动，只要我轻轻的扣一下扳机，子弹就会从枪口喷射出去。
　　那些清洁工人以很快的速度倒完最后一桶垃圾，把架在油桶上的木杆搬开，引导车辆开出去。直到垃圾车离开医院停车场，我才放下枪，把子弹退出枪膛。
　　上尉吩咐我坐在土堆的沙包上，注意隐蔽自己，然后去查其它哨位。
　　第二天早晨，中尉问我：“昨夜的垃圾车你应该让它通过，这些事难道还需要上尉在一旁指挥吗？”
　　“哨兵注意事项内规定，哨兵有权自己处理眼前的特殊情况。按照规定，禁止一切车辆从这里通过，不准任何人越过警戒线。”
　　他要来我放在衣袋中的哨兵注意事项，仔细的又看了一遍，拍拍额头，走回帐蓬。
　　这是星期六的清晨，哨所边的学校和医院不再工作。人们并非在家中准备明天到礼拜堂的忏悔经，而是躲在家中回顾这五天来遭受苦难的心境，计划到教堂向上帝忏悔和敬请神灵庇护明天能给他幸福。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最好少到外面去。在家里除了比外面舒服之外，另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是，在冷枪的弹头到处乱飞的环境中，在家里比外面要安全的多。
　　医院的停车坪驶进几部小车，从车里出来几个穿着美制草绿色军服的黎巴嫩军人，前来探望医院里的好友。看到我们阵地上的哨兵，他们握着我的手，向我致谢，嘴里“哈拉哈拉（我的朋友）”地叫着。虽然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从各自微笑的脸上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
　　他们出现在二层楼的阳台上，陪着几位经常在这个阳台上出现的穿军服的人。他们交谈着什么，我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最后一句我听的很清楚，也懂得他们的意思：“哈拉MARACUMA（最好的神把我们团结起来，神的朋友们）！”其中一人用力向前挥动手臂用法语说：“前卫（向前进）！”
　　从他们长谈的语气和神气看，分明是在回忆之前某个战斗过程。“勇敢的战士。”我在心中钦佩的称赞道。
　　上尉大队长的随身翻译是一个埃及人，他给我讲述了他和上尉第一次到黎巴嫩军阵地上见到的事：“我们的吉普车在他们的哨兵边上停下来。上尉一下车就向哨兵打招呼，用法语说明来意。可是这个哨兵听不懂法文，瞪着眼查望着上尉，用美制的M16步枪挡住上蔚的去路，把手指套在扳机上。我赶紧跳下车，把上尉拉到我背后，用阿拉伯文向他解释，我们是法国军队，指着插在车后天线上的法国国旗告诉他：我们上尉希望能见到你们阵地的领导，有事情要谈。他才松了一口气，指着坐在哨所内的一个人说他是阵地负责人。”
　　“听到声音，坐在哨所里的人走了出来，用流利的法文向我们问好，并介绍说，这个哨兵是他最小的弟弟，入伍不到半个月。他不懂法语和法国军队军衔符号，希望我们原谅。他也是一位上尉，负责守卫这个阵地。他刚才把值班的中士换下去休息，自己到这里值勤。他请我们的上蔚到沙包里的哨所交谈，因为他不能离开岗位。”
　　“你看”，埃及朋友用手指向二百米外那个黎国阵地：“他们那边是一家人同时在一个单位当兵执勤，上尉到哨所值班，真是全民皆兵，官兵一致。”  
　　上尉谈好联防的事，埃及人和他们一起走了。临走前他还回头对我说：这里的香烟比法国便宜一半，如果你要，我下次带几包给你。他不知道，我已戒了烟。
　　夜幕降临了，半夜12点时去接班，正巧中尉察岗回帐蓬，遇到我第一句就问：“你记得今晚的口令吗？”
　　张开左手看着掌心所写的口令说：“今晚的口令是REC，对令是REGOLE。”因为这口令的意义是我们联队的名称，对令是“很高兴”，所以一听到这个口令就记住了。为了保险，我又把它写在掌心。
　　“这样就好了。今后每次值班，你都把口令写在纸条上或掌心，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我将叫所有的人都这样干。”他吩咐：“要小心，不要在岗上睡着了。”我喏喏点头，平安无事的度过了这一晚。
　　5号早晨，接替我们阵地的第一大队还未到来，我们早早就把睡铺和行李准备好了。班长叫一部车去西边500米左右的地方，把那边高地屋顶上监视南面动态的一个班，载到这里集中，等待接班。
　　7点钟，第一大队别动队一个班和一个装甲分队来接我们的阵地，我们把沿袭下来的几个哨位的注意事项告诉了他们。班长指着这两天执勤时增加的沙袋工事说：“这是我们利用下哨休息时间赶做的工事，希望我们下一次来接班时能看到有增高和加固的工事设置。”
　　我和前来接我哨位的第一大队的士兵交接完毕，他同班长向停车坪方向走去。
　　突然间，响起一阵连发的枪响。当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时，枪声没有了。
　　担心的走向我们乘坐的车，一眼就看到我们的机枪手一手抓住机枪的枪托，一手撑着坐凳，一股绳子已把枪身绑在车箱的第一条横档上。平时机枪就这样绑在横档上，枪口朝前，机枪手肩托枪托，坐在坐凳的背上，以随时可以开枪的姿势前进。而现在他却被朝天垂直的机枪和可以拉起来的枪托顶住。
　　班长赶紧上车，把枪摆正到平衡姿势，扶起他。“怎么回事？混蛋”，中士骂道。
　　他半闭着眼，显得惊慌失措，内疚的对班长说：“意外，是意外，好在我早把枪口朝天了。”
　　他涨红着脸支吾着：“是意外，二年来，我从来没见过这样。”他怕别人没听清楚，重复着：“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开车的士兵帮他解释：“我见他的枪已经摆好了，就发动车，把车开动调头。谁知道刚开动就听到枪响了。”
　　“我刚摆好枪，还将手指放在扳机上，他就将车开动了。”我们的笨蛋补充：“我还没坐稳，被车震动得摔下座位，右手扳住扳机，不知怎么的，枪就开火了。刚才换班时，连子弹带和机枪一起装到车上去，我忘了退下子弹带，要是早知道这样，我早就把子弹带退下来了。”
　　上尉副大队长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皱眉头，并打断了他的话：“少噜嗦，回去把机枪使用安全条例端端正正抄5遍，交到我的办公室。”
　　他又回头和我们大家开玩笑：“你们是否都买了军人意外保险？没买保险的不要和他在一起，他有很多从来没见过和意料不到的事。”
　　他询问了所有的班，组长和装甲车的指挥们，统计过人数和物资，用无线电向指挥部报告接班一切顺利，然后带着在这个阵地上守卫了48个小时的分队返回营房驻地。

正了

世界远离战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