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战地日记》—第一阵线EPERVIE（三）

悠悠的岁月

　　12点，他们由老师带领去餐厅用餐。之后，有些年龄较大的学生在老师的组织下进行体育活动。另一些则进教室或到其它我看不到的地方自习。星期五下午两点放学后，直到下个星期一早晨，整个学校只剩下几个校务人员留校看守。
　　傍晚5点开始，医院的停车坪开进很多小车。很多是比较名贵的轿车，车的主人都是带着鲜花礼品来探望病人的。
　　一部奔驰牌的小车开门之后，两个三到五岁的小孩从后座跳出来。紧跟出来的一个40多岁的男人连声叫着：“别急，慢慢走！”
　　坐在前边的是一个30岁左右的年轻妇女，已经开始发胖。她从男人手中接过锁匙，打开后面的车门，端出两盆花。一盆是已开放的双株牡丹，另一盆是根部覆盖着岩灰植物的小青松。看来他们来探望的是位长期住院或者今后还需要留在医院内疗养一段时间的病人。他们停好车之后端着礼物进医院去了。过了一个小时，那个中年男人领着两个孩子走向我。他微笑着和我打招呼之后便聊起来。
　　我说他的法语说的很好，他便喋喋不休的讲起他对法国人的看法。“法国人很好，他们的军队给我们带来了和平。”他指着对面学校第5层教学楼上的几十个弹痕说：“9个月以后（他把法语中的以前错讲成以后），以色列和叙利亚部队在贝鲁特发动战争，这所学校和这座医院也没能幸免。”他抬头看着在四层和五层楼上被子弹或弹片打碎的阳台灯具和墙上的几个弹孔，“当时这个医院还没有竣工，但已经开始利用了。我的太太在病床上被吓得连怕带病至今也没痊愈。这段时间我除了工作之外，还要照顾这两个孩子。”
　　“他叫BERNARD”他指着稍大一点的孩子说。“阿拉伯语名是HELRAMADI，另一个小的法文名叫GEOGERE，阿拉伯语名是HAGMAR。”
　　“很好的孩子”我十分赞赏的笑着说：“BERNARD和GEOGERE的名字不仅很好听，并且这两位还是法国有名的英雄，希望你的两个孩子今后成为黎国的英雄。”
　　听到我称赞他的孩子后，他显得更热情了，问道：“您是哪国人？看外表您不象法国人？”
　　略一迟疑后，答道：“我是法国的军人，我出生在法国的土地上。”我根本不是在法国出世的，同样也未加入法国籍。但是面对这个把法国政府和法国军人当作和平使者的人，只好违心的说了。
　　他听了之后略为惊讶，但也不再细问。“你们到这之后，以、叙的炮火才停止轰击，但是他们还不时地向这方向开枪。”他指着东面已被晚霞笼罩的山头说。这时那边又响起了重机枪的连发声，他又略微显得有点担心：“你们可要小心他们重新开始轰炸。”
　　“我们不怕，任何人都不敢向我们开枪”有意无意的拍拍身上沉重的避弹衣和手中的枪，“我们是来制止战争的。有人胆敢再次发动战争，在我们这里不会讨到好处。”
　　“是的，是的”他连声地说：“法国政府和军队是和平爱好者，我很喜欢法国的社会和政治制度。不只是我，所有的黎巴嫩人民都这样，连小孩子也是。”他转身对在一旁玩的孩子说：“你们做你们想做的事给叔叔看。”一个孩子举起他手里的塑胶手枪，把扳机扣得咯咯响：“我跟法国叔叔去打敌人，老师是这样讲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在外籍兵团中服役三年，这是第一次听到有孩子叫我叔叔。我真的摆出了叔叔的架子，摸着他的头说：“从现在开始就有民族责任感，你很象杰出的英雄　　　BERNARD。”问他在学校里学什么语言，他说了几句阿拉伯语之后他的父亲翻译：“他已经二年级了，再过三年他会自愿学法语。在贝鲁特的学校，有很多学生选法语课。”
　　告别时我伸出了从值勤起就扣在扳机上的右手。他连忙双手捧住，并询问我是否需要什么，他愿意帮我。谢绝了他的好意，我知道他不仅要工作赚钱维持生活，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我怎么忍心增加他的负担呢。
　　两个十三、四岁左右，无法继续读书的少年，在饭后习惯性的到这里来散步。他们在警戒线前停下，其中一个拍着木杆向我问好。端详了一会，他问：“为什么您的无檐圆帽是绿的？帽徽和右肩膀的符号和以前的人不一样？”“你们如果想知道更多的事情，能不能先听我说？”我平和的问他们。
　　“你们不要超越这个界线，这里禁止进入。”我告诉他们这个岗位附近的有关规定。
　　“我以前经常来这儿，都进到您所讲的界线内和前个部队的官兵们闲聊。”他们显得有点不相信，“我们就住在这附近，对这一带十分熟悉。您知道在您的阵地四周为什么驻了这么多我们本国的部队吗？”他们故作神秘的问我。
　　“我知道。”我也不甘示弱的回答。
　　“不！”他怕我在他这个地头蛇面前抢风头，迫不及待地说“那边是我们总统的家。”他伸手指向东南。“总统住所外就是海湾，国际码头，这里离码头才3公里。”
　　原来如此，我原以为这是前线阵地，想不到我们阵地附近还住着总统的家属。难怪以色列军队在山脚那边屠杀了那么多的人，还摧毁了这个地区的大厦，原来是想给总统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