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法国的地位与利益！戴高乐抗衡三巨头

郝锡祜

      二战中，法国在纳粹德国的进攻面前不战而降，因此倍受反法西斯阵营的轻蔑。然而，战争结束后，法国却争取到了一个与它的地理和历史地位相称的政治地位，直至跻身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之列。看看戴高乐是怎样在战争后期委曲求全，又主动出击，抗衡斯大林、丘吉尔和罗斯福的。

    苏联军队攻入柏林，在仅仅相隔一条街道的总理府地下室里，阿道夫·希特勒自杀了。一星期后的1945年5月8日，接近午夜时分，在希特勒官邸的大客厅内，柏林战役的战胜者——苏联将军朱可夫庄严地站在桌边，准备从纳粹首领手中接过投降书；在他周围，是代表艾森豪威尔的美国战略空军司令斯帕茨、英国空军元帅泰德爵士，还有受戴高乐指派、突然出现在苏联人面前拉特尔·德·塔西尼将军。

　拉特尔将军的出现出人意料，人们只得匆忙将三片碎布缝在一起，赶制出一面法国国旗。当德军统帅部代表威廉·凯特尔元帅挥舞着元帅权杖进入大厅时，看到了拉特尔将军和法国国旗，发出一声咆哮：“什么？还有法国人！”那天晚上，将军们是否会暗自回味甚至是大声议论这个战败者的抗议呢？照俄国人和美国人的看法，法国人在粉碎第三帝国的战争中如此软弱，就算没有法国人参加，签约仪式也会顺利进行的。

　几个月前，戴高乐曾愤愤地引用了保尔?克洛岱尔最新发表的一首有关法国的诗：“我已老去，被人任意蹂躏，却还没习惯羞耻……”是啊，四年来维希政府在法国名义下的所作所为，使法国被敌人甚至盟友如此轻贱，在戴高乐将军的心中，羞耻比诗人更甚。

　1943年春天，法国的形势岌岌可危。从那时起，或许早在1940年6月，侥幸出逃的戴高乐就决定挽救法国，这就是1945年5月在兰斯、柏林战胜国会议上出现法国人的原因。穷途末路的戴高乐不得不投向他强大的伙伴丘吉尔的怀抱，而此时丘吉尔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又取决于他的美国盟友。

　1940年6月18日，戴高乐将军手中只有一张牌：丘吉尔的支持。不错，他曾被抛弃、被孤立、被解除武装，但他有丘吉尔这个强有力的战斗伙伴，当罗斯福保持沉默、斯大林与纳粹合作的时候，只有丘吉尔，以其卓越的才华领导着人民顽强抵抗着希特勒。他是戴高乐的一个支点，一个阿基米德声称能撬起地球的支点。但是，各种打击接踵而来：凯比尔港事件(凯比尔港事件：1941年7月4日，在凯比尔港，英军对法国舰队的轰炸标志着英法联盟的崩溃——译注)、达喀尔事件、勒旺岛危机、圣皮埃尔和密克隆岛及马达加斯加的冲突、与法国第七集团军亨利·吉罗将军的对抗，穷途末路的戴高乐不得不投向他强大的伙伴丘吉尔的怀抱，而此时丘吉尔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又取决于他的美国盟友。1943年5月23日这一天对戴高乐来说，是真正的灾难：丘吉尔耳中早就灌满罗斯福对戴高乐的冷嘲热讽，如今也被这位法国将军激怒，他从华盛顿写信给他的部长们：“我们必须和戴高乐划清界限……”

　戴高乐成了孤家寡人，比1940年6月的时候更加孤立无援。失去了英国这个盟友，除了向莫斯科寻求保护，戴高乐还能指望什么呢？英国外相安东尼·艾登拒绝追随他那怒气冲冲的上司，这时向戴高乐发出了问候，并向丘吉尔进言：1940年站在英国一边的这个人不应该被抛弃。戴高乐于是成了英国人游戏中的一颗棋子，美国人的靶子。孤立无援、几乎被完全否定的“自由法国”在1943年11月底召开的德黑兰会议中壮大了自己的声势。这次会议是罗斯福、斯大林、丘吉尔三人的首次会面。经过1942年11月盟军北非登陆、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德国纳粹国防军的覆灭和1943年3月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的失败，战争的结束指日可待。但是未来的世界格局是怎样的呢？战胜国今后的地位如何呢？

　在最近出版《罗斯福与丘吉尔》一书中，美国传记作家乔恩·米查姆为我们展现了德黑兰会议上，法国和戴高乐受到了怎样的“指控”。最激烈的检察官自然要数斯大林了，在他看来，一个在纳粹军队的进攻下仅仅几星期就土崩瓦解的国家不值得尊重，法国高层已经“腐烂到骨子里”，他们向希特勒投降，用所有的力量支持他，因此，“让法国保留原来的领土实在是很危险……”正与斯大林套近乎的罗斯福什么话都没说。只有丘吉尔，虽然在整个会议过程中都未曾提及戴高乐，却提醒大家注意，“一个没有繁荣的法国的世界是难以想象的”。随后晚餐时，丘吉尔清醒过来，乔恩·米查姆写道：“英国不再是夹在俄罗斯巨熊和美国壮牛之间的小国家了……”那么，法国呢？

　1944年6月6日的诺曼底登陆，本该是戴高乐作为“一家之主”重新掌握国家事务的时机，谁想他不仅险些被遗忘，而且险些被排斥在外。1944年6月4日至5日，这位“自由法国”的“临时政府”首脑，被他的英美盟友撇在一边，并被告知解放了的法国地区将和其他战败国一样，受占领区盟军政府管辖并能得到一笔钱。看到自己的国家受到如此轻视，怒不可遏的戴高乐决定对他的两个“保护人”奋起反抗了。丘吉尔威胁要送他去伦敦塔(始建于1078年，历史上曾是王宫,后来做过法院、要塞，也做过监狱——译注)，而且甩出了那句著名的斥责：“你要知道，每次我们要在你和罗斯福中间做出选择，我们总是选择罗斯福！”然而如众所周知，懦弱可不是戴高乐的风格，这一天就更不是了。因为就在前一天，6月3日夜晚解放罗马的战斗中，难道不是朱安将军率领的法国军队起了重要作用吗？

　一小时后，盟军行动总司令艾森豪威尔交给戴高乐一篇演讲稿，要他在登陆行动开始时通过广播向法国人民宣读。看到他的讲话居然被安排在挪威、荷兰和比利时的君主之后！忍无可忍的法国将军断然拒绝了。丘吉尔对戴高乐的反应大光其火，斥责为“战争中的严重失职”，并吼道：“你们法国活该多灾多难！”     6月6日凌晨，登陆行动第一轮进攻数小时后，戴高乐宣读了演讲稿——显然是他自编的——虽然有点早：“我们伟大祖国的光明时刻就要来了！”8天后，一踏上巴约附近的法国领土，戴高乐立刻受到了法国人民的欢呼和拥戴。

　大规模的解放战争即将展开：罗斯福的士兵们和蒙哥马利的伞兵要在这个大陆上与纳粹军队决一死战。艾森豪威尔这回做得像个贵族：巴黎让法国军队自己来解放。
　但是，6月3日在阿尔及尔取代了法国民族解放委员会的戴高乐临时政府，在将近五个月(比作为敌人的意大利等得还要久)之后的10月23日，才获得其西方同盟国的承认。凯旋的临时政府首脑戴高乐在巴黎等二十多个法国城市受到热烈欢迎；7月，又先后在华盛顿和纽约受到热情接待。

　于是在1944年11月11日，是由作为同盟者的戴高乐连同法国所有的政治力量一起来接待丘吉尔了。不过这次访问差点演成一场不愉快事件。事前，戴高乐是偶然得知老丘吉尔准备访问巴黎。什么？没有向主管部门请示就想来？把法国当成他的殖民地了吗？禁令下达到有关部门，规定只能按照一般外国访客的级别接待。伦敦和巴黎的外交人员赶紧照办，但英国首相还是受到了热烈欢迎。当戴高乐和丘吉尔在欢呼声中步入爱丽舍宫时，老英雄们看不过去了，在底下窃窃私议：“太过了……”

　此时可以说，不管法国的力量是多么微不足道，但戴高乐成了惟一能够牵制斯大林扩张野心的西方国家首脑。

　就是在这次会面中，丘吉尔向戴高乐透露了莫斯科会晤的细节。一个月前，斯大林和丘吉尔在莫斯科会面，商讨东欧的瓜分方案，就像两个窃贼坐地分赃。“罗马尼亚的90%归苏联，10%归英国；希腊反之；南斯拉夫一半一半……”戴高乐则连忙追问：“那波兰呢？”此时可以说，不管法国的力量是多么微不足道，但戴高乐成了惟一能够牵制斯大林扩张野心的西方国家首脑。

　1944年11月下旬戴高乐的莫斯科之行让人们看到了一场政治权术的表演。强的愚弄弱的，弱的欺骗大众：“共产党员先生们，瞧，我受到了斯大林的接待；其他先生们，我知道该怎样和魔鬼打交道！”这次会面的确巩固了法国与英美抗衡的实力；而且，斯大林对德国的仇恨有助于实现法国控制莱茵河左岸的野心，这是法国历代国王的梦想。

　斯大林-戴高乐会谈的中心议题是法苏联盟，其间伦敦突然来电，丘吉尔建议三方联合组成欧洲政府……戴高乐对他的苏联伙伴说：“法苏之间没有任何分歧，不能将法苏关系与英法关系相提并论，英法之间有太多的利益冲突……”会谈期间，戴高乐与斯大林达成了协议，协议规定苏联不得通过波兰亲苏傀儡政权“卢布林委员会”实现对波兰的控制。戴高乐同意向卢布林委员会派遣一名观察员，但如得不到莱茵地区，他决不放松波兰。

　几次努力之后，法国的地位肯定是提高了。但是两年来，斯大林已经习惯了英国人尤其是美国人对他的言听计从，两手空空的法国人倒凭什么这么横？真是既可怜又傲慢，而且胃口还不小。必须把他排除在核心集团之外，比如说雅尔塔会议。

　1945年初，大家都在讨论即将在克里米亚半岛举行的这个大国会议。 1月25日，戴高乐召开记者会：“我们已经听说会议在准备中，但是法国没有受到邀请。”法国最终没有出席这个会议。雅尔塔会议就好像是“五百万兵力俱乐部”，法国能出多少兵？最多十几万。

　如果说丘吉尔没有说服另外两大巨头邀请法国参加会议，那是因为他认定自己就能够维护法国的利益。他和安东尼?艾登确实以高度的机智和效率，为法国争取到了出人意料的有利条款：法国在德国的占领区(原来是准备留给英国的)和柏林盟军委员会的第四把交椅。这是战胜国的荣誉。

　戴高乐在《回忆录》中丝毫未提丘吉尔的功绩。然而事实上，正是丘吉尔力排众议，主张法国是保持欧洲平衡的必要存在，同时也是阻止苏联挥师欧洲的天然屏障。他是法国利益的捍卫者，何况瓜分德国是老朋友戴高乐最大的愿望。可以说，正是由于在雅尔塔会议的缺席，法国才赢得如此胜利。

　战后重建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戴高乐的不懈努力和一支真正法国军队的参战。正是法国人的世界观使这些马扎兰和克莱蒙梭的后人要为法国争得一个与它的地理和历史地位相称的政治地位。没有这种世界观，一切都无从谈起。为了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1945年7月17日，罗斯福逝世后三个月，三个大国首脑重新在波士顿会面。戴高乐没有因未受到邀请而生气，反而乘机嘲讽西方大国如同“一盘散沙”，丘吉尔竞选失败更加剧了这种溃散。和平到来了，谁还需要战争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