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潮时代：可以复制的中关村(图)

PRATO小刘

俞振华

　　5年前俞振华回国考察准备创业时，国内一些科技园区的政策曾让他怦然心动。

　　在江苏扬州，当地承诺给土地、建厂房，投资8000万元，而中部某省更是展现出殷殷之情，划拨地块，建好生产线，奖励个人500万元，甚至免费奉送一座矿山。

　　但俞振华最终选择了只给100万元安家费的中关村，创办了而今在蓄能电池产业知名的北京普能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因为这里有人才，有环境”。

　　数据显示，有42名中关村海归人才入选中央“千人计划”，其中创业类人才38名，占全国总数的19%，位居全国第一。69名中关村人才被认定为北京海外高层次人才，占北京市总数的78.4%。

　　作为这个海归潮时代国内科技园区的典型样本，中关村的探索同样弥足珍贵。

　　生命科学所里的实验

　　“技术服务中心主任到海外招聘，和实验室主任享受年薪30万元的同等待遇？！”当几年前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的招聘计划中出现这样的信息时，国内一位科技政策研究专家发出充满疑惑的惊叹。

　　在传统的科研院所，技术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常常被作为科学家实验开始时的搬运工和结束后的收捡者。

　　这群海归科学家们则用成功的实践传播着一个全新理念：技术中心不但能够提供最新技术帮助和交叉研究的平台，而且能够为研究人员提供共享的大型仪器及有关技术的最新方法和信息，大大扩展了他们科学研究的视角和触角。

　　科学家邵峰在实验室进行病原菌相互作用研究时，发现一种酶与常规分子特性有很大不同，一时百思不得其解，技术中心人员应用质谱测验，发现这种酶与常规酶分子的作用部位不同，从而在世界上第一个发现了一种全新分子酶。

　　这一成果随后发表在《科学》杂志上，而科学家和技术服务人员的完美结合则传诵一时。

　　更加能够刺激中国科研神经的是，这一举措打破了当前国内众多科研单位单个实验室自行调研、采购、使用实验仪器的壁垒，统一采购，最大限度地使一个平台为多个实验室联合使用，“我们的多数仪器甚至排满了休息日，没有放坏的，只有用坏的。”

　　这一壁垒一直备受诟病——国内大部分科研经费流入外国仪器设备生产公司口袋，而同一城市甚至同一高校里，上百万元一台的同一种大型科研仪器重复购买，大量闲置。

　　北京生命科学所正在成为国内科技体制改革的样本。

　　没有平常的很多评奖和汇报，研究室主任不用自己花时间去找经费，科学家可以在这里埋头做事。

　　王晓东前不久和一位年轻的科学家聊天发现，这位科学家到所5年里，除去春节放假，只有7天不在实验室，这还包括出国交流的时间。

　　而收获则是这位刚30岁出头的科学家前不久被邀请在一次重要的国际学术会议上作专题报告。

　　这样的殊荣被认为是当前中国追赶世界科研前沿的注脚与见证。而这样的成果数量在这个只有5岁所龄的科研所里正不断攀升。

　　2005年建所时，生命所发表在国际顶级学术刊物上的论文仅有两篇，2009年激增到33篇，并开始出版专著。生命所不久前被美国一评估机构评为“全球最具科研实力的机构”之一。

　　涵盖了国际生命科学领域权威专家的学术指导委员们则评价，“建立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是中国政府的‘超值回报’。”

　　破题高端融资难

　　千人计划入选者陈杰创办的公司，现在每月需要上千万流动资金，但是目前正常情况只能从银行贷款100万元，只好引进代理商，每年眼睁睁看着三分之一的利润就流进了代理商的口袋。

　　陈杰说，因为资金不足，大大延长了公司的积累期，同时公司的研发只能以串行的方式来做，国外的则是齐头并进，眼看与国外相比的优势一步步被追赶上来只有干着急，“如果能充裕保证生产需要的流动资金，发展速度至少能提前一年。”

　　事实上，早在2006年时，陈杰的公司产品还没上市，销售额为零，却通过海外融资400万美元，只占了8%的股份，这就意味着海外风投对公司的评估为5000万美元，“遗憾的是，这些在海外通行的专利、股票在国内的银行放贷认定评估中却是以零计算。”

　　在陈杰看来，海归创业的优势在于高新技术和人才优势，主要集中在信息技术、新能源和生物产业。

　　这类公司在起步阶段往往就需要大笔的流动资金，然而，按照目前银行贷款通行的规则，发放贷款只认房地产等有形资产，仅仅凭销售额度肯定也排不过传统钢筋水泥项目，“高科技企业最重要的是人才、专利，是无形的，但去银行，它根本不认可你这些东西。他们只认大楼，要进行抵押。”

　　“国内银行亟待对高科技企业的贷款进行改革。”陈杰为此支招：一是找专业人士来进行评估，或者是已经完成海外风投的，应该认可，不要仅仅是把有形资产来做抵押；二就是政府成立一些投资引导资金，对高科技企业进行入股。

　　陈杰的故事只是海归企业面临金融尴尬的一个缩影。

　　2008年10月，一个历史性机遇摆在已成立两年多的北京普能世纪科技有限公司面前：有机会收购加拿大上市公司VRBPowerSystem。这家企业拥有全球顶尖的技术研发，却恰好遇上金融危机。

　　正在公司董事长俞振华为寻求收购资金焦虑的时候，中关村通过评估认定普能前景可观，多方沟通，愿意承担风险，最终完成了低价收购。

　　“很多海归都可能有这样的机遇，俞振华的成功则无疑是幸运和非制度化的个案。”一位熟悉俞振华经历的海归人士说。

　　陈杰们的思考与期待正在中关村变为现实。

　　中关村管委会副主任周云帆博士说：“未来5到10年，会有几百个项目追赶世界的脚步。”

　　吸引人才更要维护环境中关村和硅谷的差距在哪里？

　　“最大的差距在于世界一流的大学和产学研结合的机制，而不是钱。聚集在中国的钱已经很多了，全世界的风险投资都关注中关村。”在中关村管委会副主任周云帆看来，中关村是中国一流的大学，而硅谷是世界一流的大学。一流的大学能源源不断培养一流的人才，并且产生一流的科研成果。

　　在斯坦福大学，校长就曾经是一个创业的成功者。学校里几乎每个教授都有与自己相关的公司，真正实现科研与产业的无缝对接。

　　在周云帆看来，很多国家和地区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当国家实力不强时，很多人才不愿意回来；而当实力越来越强时，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比如台湾地区，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出去一大批人，八九十年代一大批人回来，包括像台积电这种世界级企业，都是留学回来的人创立的。

　　这样的转折在中关村已经初现端倪。

　　周云帆对中国现阶段人才回流做出如下判断：智力资源正在加速回流，整体规模不断扩大。

　　数据显示，中国改革开放前30年，派到海外的留学人员只回来了50万人，其中2009年一年回国人数就超过10万人，相当于前30年的五分之一，“而且今年估计比去年还会多”。

　　迄今，中关村共有1.2万名海归人才累计创办了超过5000家高新技术企业，中关村留学人员创业服务体系累计接待来访的海归人才超过5万人次。

　　多年的经验让中关村总结出一条规律，三个因素将会决定是否留得住海归人才：第一是创业的环境和条件，占60%，第二是各种奖励政策，占20%，第三是服务、后勤保障，也占20%。

　　周云帆介绍，作为首个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目前中关村通过实施缩短海归人才注册企业时间、奖励资助、享受在京落户和子女就学便利等政策，为留学人员归国创业提供支持，“在中关村特定的区域内，采用特殊的政策和特殊的机制全力服务包括海归人才在内的各种人才。”

　　“我们现在的工作重心之一是吸引、聚集和培养高层次人才，他们会引领中关村的企业走向世界级企业。”对于未来，周云帆信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