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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鹤山 · 凉茶厅 · 墙上的静字 初夏的太鹤山,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晨露未散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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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鹤山 · 凉茶厅 · 墙上的静字

初夏的太鹤山,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晨露未散的清凉。

山风从混元峰方向缓缓吹来,穿过古松之间,带起阵阵松涛。远处试剑石静静伫立在晨光里,那块相传被叶法善一剑劈开的巨石,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沉默无言。

凉茶厅坐落在试剑石下方不远处。

厅外几竿翠竹临风轻摇,竹影透过木窗落在粉白的墙壁上,时聚时散。案上的一柱清香正袅袅升起,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淡淡的松烟香。

我站在墙前,将一幅刚刚写就的“静”字挂了上去。

墨迹未干。

横平竖直之间,还带着几分刻意求工的刚劲。

挂好之后,我退后几步,双手环抱,认真端详起来。

W依旧坐在靠窗的竹椅上。

他手里捧着那只温热的粗陶茶杯,目光越过窗外竹影,仿佛在看远处云雾中的试剑石。

许久。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我(指了指墙上的字):“你看,我把这个‘静’字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最近有位朋友苦苦求静,却落得‘有求则不静’。我想着把这字挂起来,以后无论是他来,还是我自己心有波澜时,一抬头便能看见,也算是一种提醒。”

W(看了看墙上的字,微微一笑):“字写得极有筋骨。不过,你把它挂在这里,是想让墙替你守住这个‘静’,还是想借它向风浪宣告自己已经很静了?”

我(笑着坐下):“都有一点吧。人活在红尘里,总有失神的时候。挂个字在墙上,就像山路旁立了一块路标。迷路时抬头看一眼,总能往回走几步。”

W:“一个需要路标提醒的‘静’,自然有它的用处。只是我有些好奇。”

他抬起手,轻轻指向墙上的字。

W:“若有一天,这幅字被风吹落了呢?”

我:“那再挂上去便是。”

W:“若被雨淋坏了呢?”

我:“重新写一幅。”

W:“若连写字的人都忘了自己写过什么呢?”

我怔了一下。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鸟鸣。

竹影轻轻晃过那个“静”字。

我(苦笑):“看来我终究还是在向外借力。”

W(点头):“借力并没有错。孩子学走路,也需要扶着桌角。问题不在桌角,而在于多年之后,还以为是桌角在走路。”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

杯中的茶汤微微晃动。

倒映着窗边的竹影。

W(指了指那堵白墙):“你可曾想过,是字让墙变静了,还是墙本来就静?”

我:“自然是墙本来就静。”

W:“为何?”

我:“因为无论挂什么,它都在那里。”

W(微微点头):“挂一个‘静’字,它容纳。挂一个‘闹’字,它容纳。挂山水画,它容纳。什么都不挂,它依旧容纳。”

山风吹动窗边的竹叶,沙沙作响。

W:“墙从不因为你挂了‘静’字而更安静,也不会因为你挂了‘闹’字而鸡飞狗跳。”

我:“因为它本来就是空的。”

W:“对。”

W放下茶杯。

声音很轻。

W:“你那位朋友在心里求静,你把静写成字挂在墙上。一个在脑子里制造静,一个在墙上制造静。看似不同,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

我:“制造静?”

W:“真正的静,哪里是制造出来的。”

我沉默下来。

远处传来阵阵松涛。

仿佛山风正在古松之间缓缓穿行。

我:“那该如何?”

W:“心柔则自静。”

我(轻声重复):“心柔则自静……”

W:“柔,不是教一池浑水如何变清。也不是在浑水旁边挂一面‘清澈’的旗子。”

我:“那是什么?”

W(望向那堵白墙):“让自己的心,变成那堵墙。”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墙上只有一个“静”字。

而字外,是大片留白。

W:“焦虑来了,允许它来。”

W:“烦恼来了,允许它来。”

W:“甚至连那个想摆脱烦恼、想赶走焦虑的念头,也允许它来。”

我:“都不赶走?”

W:“墙会赶走竹影吗?”

我摇头。

W:“墙会挽留竹影吗?”

我再次摇头。

W笑了。

没有继续说下去。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茶已经有些凉了。

窗外的竹影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一会儿落在“静”字上,一会儿又慢慢移开。

过了许久。

我:“墙上的影子一直在变。”

W:“嗯。”

我:“可墙没有变。”

W:“嗯。”

我:“人的烦恼,是不是因为总想抓住某一道影子?”

W:“喜欢的想留下,讨厌的想赶走。於是整天都在和影子较劲,却忘了自己本来就是墙。”

我望着墙上的“静”字。

竹影从字上缓缓掠过。

来时没有敲门。

去时也没有告别。

忽然之间,我像是抓住了什么。

我:“是不是因为有了喜欢和讨厌,墙才变成了影子?”

W(微微一笑):“再往前看。”

我:“再往前?”

W:“喜欢从哪里来?讨厌又从哪里来?”

我一时答不上来。

窗外的山风轻轻吹过。

远处试剑石静默如故。

W:“人们总想着断贪、断嗔、断痴。可你见过野草刚刚冒出地面时的样子吗?”

我:“见过。”

W:“若想知道野草为何而生,就不能只盯着叶子,要看种子。”

我:“贪嗔痴就是种子?”

W(笑着摇头):“那只是叶子。”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竹影。

W:“影子从哪里来?”

我:“有竹,有光,自然就有影。”

W:“烦恼也是如此。”

W:“事情本来只是事情。”

W:“后来有了分别。”

W:“分别之后有了喜欢。”

W:“喜欢之后有了执取。”

W:“执取之后有了害怕失去。”

W:“於是贪、嗔、痴便都来了。”

我忽然想起许多往事。

年轻时执着于赚钱。

后来执着于家庭。

再后来执着于修行。

甚至连“放下”这两个字,也曾被我紧紧抓在手里。

换来换去。

抓取的动作却从未改变。

我(苦笑):“原来五毒并不在外面。”

W:“若在外面,关上门便好了。”

我不禁笑出声来。

凉茶厅里一时只剩下茶香与风声。

过了一会儿。

我:“那要如何断除?”

W没有回答。

只是提起茶壶,缓缓向我的杯中续水。

茶水落下。

清澈见底。

杯中倒映着窗外摇曳的竹影。

W:“这杯水本来有毒吗?”

我:“没有。”

W:“那为何总想着断毒?”

我怔住了。

风吹过窗棂。

茶面泛起细细波纹。

又慢慢归于平静。

W:“修行不是把每一道波纹都压下去。”

W:“修行也不是把墙上的影子全部擦掉。”

W:“修行只是看见,自己原来是水,不是波纹;是墙,不是影子。”

我低头看着茶面。

心中忽然生出一个问题。

我:“那么,五毒未生之前,是什么?”

W终于抬起头。

看向窗外云雾中的试剑石。

许久没有说话。

我也跟着望了过去。

山还是山。

云还是云。

风吹松涛。

鸟鸣山谷。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却又仿佛完全不同。

过了很久。

W轻声问:

W:“在你还没想起自己是谁之前,在你还没分出喜欢和讨厌之前,在你还没给这个世界贴上好坏标签之前,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却回答不出来。

W指向远处的试剑石。

W:“你看那块石头。”

W:“它知道自己是名石吗?”

我:“不知道。”

W:“它知道自己是圣地景观吗?”

我:“不知道。”

W:“可它依旧在那里。”

W又指向窗外一棵古松。

W:“那棵松树知道自己长得好不好看吗?”

我:“不知道。”

W:“可它依旧生长。”

说完。

W收回目光。

看着我。

W:“五毒未生之前,不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W:“而是本来如此。”

这四个字落下。

凉茶厅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竹影仍在摇曳。

风声仍在耳边。

茶香依旧清淡。

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心里那个不断想抓住什么、摆脱什么的自己,仿佛忽然停了下来。

我再次抬头望向墙上的那个“静”字。

字还是那个字。

墙还是那堵墙。

只是此刻忽然明白。

真正的静,从来不在字里。

也不在墙里。

甚至不在山里。

它一直都在。

在喜欢尚未生起之前。

在讨厌尚未生起之前。

在贪嗔痴尚未生起之前。

在那里。

本来如此。

W没有再说话。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

山风穿过竹林。

吹过凉茶厅。

吹过墙上的“静”字。

吹过我的脸。

而那一刻。

墙上的竹影依旧来来去去。

墙,却从未与任何一道影子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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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筆 真的好 我真的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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