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声赋

街友02234664

地不择人而生，
人不择世而来。
有屋背风，有屋迎霜；
有灯悬梁，有灯埋土。
予之初岁，
门向荒径，
窗对枯藤。
鸡鸣不识富贵，
犬吠不问前程。
昼随尘走，
夜与影并。
饥来嚼风，
渴则饮云。
身似旧犁，
未耕先裂；
骨如残桥，
未渡先响。
四时更替，
他人换衣，
我换忍。
少不解世，
但知仰望。
仰望久矣，
星不坠，
月不答。
心有火，
无柴。
目有路，
无马。
尝以一念叩天，
天默。
再以一声叩人，
人散。
于是知：
声可留痕，
回声不在。
行至低谷，
谷更深。
卧至窄处，
处更窄。
霜落于霜，
寒生于寒。
然尘可覆衣，
不可覆目；
雪可压枝，
不可压根。
渐学听石裂之声，
辨风行之势；
看草伏而不死，
识水曲而能前。
不再问“为何是我”，
只问“此处何路”。
心外置心，
身后观身。
知饥者，
不再恨馒；
知寒者，
不再怨霜。
见人言盛，
不仰；
见人言衰，
不唾。
行路似过田埂：
一步一衡。
后乃知：
世无向我之义务，
我有向世之耐性。
不求照耀，
只求不灭。
不求高处，
只求稳在。
昔日所缺，
今日为骨；
昔日所伤，
今日为甲。
有时坐于静处，
看云如看己，
散而复聚；
观水如观命，
曲而终行。
不言得失，
不记恩仇。
偶有人问：
“君何以不喜？”
答曰：
“未亡。”
偶有人问：
“君何以不惧？”
答曰：
“已见。”
于是行于世间，
不佩冠，
不披袍，
只携一身旧风霜。
风霜在，
我在。
不知终路所向，
但知步步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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