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鹤山夜色深了。山影沉沉，云低得几乎压到檐角。今夜的茶，却多了一点人间的味道—

街友74981146 · 发表于昨天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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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鹤山夜色深了。山影沉沉，云低得几乎压到檐角。
今夜的茶，却多了一点人间的味道——苦里带着黏，像咽不下去的一口话。

窗外不知何时又落起雨。雨点敲在残荷上，一声一声，仿佛在催人做决定。
我握着杯子，指尖发凉，心里的那团线头越理越乱。

我：
（低声，近乎自语）
W，这人间的账，怎么算都是一笔糊涂账。

W：
（拨着炭火，头也不抬）
账是算给头脑听的，心从来不看账本。

我：
可这次躲不开。
老父在丽水，身子已如枯木；照顾他二十年的阿姨，半生陪伴，如今只抓着那点养老金当作晚年的依靠；姐姐想送养老院，是求个稳定；父亲却想住院补营养，是求一线生机。
她们都在争，都在要。
只有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W：
（停下手，抬头）
你不说，是没有立场，还是觉得说了也无用？

我：
……是觉得“我”不存在。
养老金是因果流转，养老院是肉身归处，阿姨的抓取是恐惧的影子。
我若参与争辩，就成了局中的棋子。
可看着父亲像件物品被安排，我心里又酸得厉害。

W起身，走到窗前，指着雨中的竹影。

W：
你看那竹子，被风吹得来回摇，它有发言吗？

我：
没有，它只是随风。

W：
竹子不说，是因为它知道风终会过去。
而你不说，是因为你在“看戏”。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

但你忘了，你也是戏里的人。

父亲现在，就像一辆快报废的旧车。
阿姨想握着油卡，给自己留点依靠；姐姐想送进车库，图个安全；父亲自己还想加点油，再开两程。

我：
那我该做什么？

W：
先看清这阵风。

阿姨要钱，不全是贪，是害怕——她半辈子把自己活成了“家人”，如今怕忽然什么都不是。
姐姐要养老院，是想把混乱放进秩序里，好让事情不再失控。
父亲要住院，是对这具身体最后的留恋——人到尽头，往往不是怕死，是怕还没准备好。

他看着我，目光很直：

你迟迟不开口，是躲在“空”里。
你怕一沾事，就破了修行；怕一动念，就不清净。

可真正的修行，不是在山里避事，而是在事中不乱。

我心口微微一震。

我：
那我该怎么做？

W：
顺缘，不顺情绪。

阿姨要那点钱，让她安心就好。那是她与父亲二十年的因果，不必由你来裁判公道。
父亲想住院，就陪他去。营养未必补得进身体，但能补进他的心——那叫安稳。
姐姐想养老院，是后路，可以慢慢准备，不必今天就决定明天。

他坐回炉边，把茶重新斟满。

W：
你不需要解决所有问题。
你只需要站到父亲身边。

不要抢阿姨的油卡，也不要踩姐姐的刹车。
你只握住他的手，对他说：
“您想住院，我们就住。您想补，我们就补。”

其余的，让时间去做。

我闭上眼，仿佛看见丽水老屋的门口，风雨仍在，但那个一直后退的自己，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一偈自心中浮起：

旧宅风声乱，余生账未平。
金银皆幻影，父子本深情。
莫向空门躲，须从泥处行。
一言随愿去，万事自空明。

W微微一笑：

茶凉了，喝吧。
喝完，该打的电话，就去打。

来自: 华人街android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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